孙拐子一指麻子脸：“就他们仨。头两把赢我的是他——”又指左边汉子，“后头几把是他跟老六合伙做局套我。”
麻子脸脸都绿了：“孙拐子你别血口喷人——”
阿望一摆手：“别吵。输出去的银子也得追回来——那是赃款，谁赢了都得吐。你们仨方才赢了多少，自己掏。”
麻子脸和俩汉子面面相觑，磨蹭着掏兜。阿望也不催，就蹲门槛上拿火锥在地上画圈。三人凑了半天凑出七十三两，零头实在掏不出来了。阿望把银子收了往桌上一搁：“剩下七两给你们三天期限，送到吴书办跟前。少一个铜板，我把你们仨名字报上去，按同伙论处。”
仨人连声答应，阿望挥手放他们走了。孙拐子瘫在门槛上直抹汗：“阿望兄弟，我这一百二十两交出去，是不是就没事了？”
阿望蹲下来看着他：“你的事儿小了。可你姐夫有句话我还没弄明白——他说匣子最里头还有一张纸，上头名字一个都跑不掉。你知道是什么纸？”
孙拐子眼珠子又转起来：“这个……我倒是听他嘀咕过一回，说修地道往县衙底下钻，光有账本不够，还得有把柄攥手里才稳当。他说刘主簿那人翻脸不认人，得拿他亲笔写的字据摁着。好像……好像是一份分赃的契书，上头有刘主簿画的押。”
阿望心里一紧：“契书在哪儿？”
“不知道。我姐夫那人你还不知道？好东西都自己掖着，我也就是跑腿监工，埋哪儿挖哪儿，多的一个字不问。”
阿望看孙拐子那副怂样，不像撒谎。他站起来把银票揣好，走到院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孙拐子，你这几天别出门，吴书办随时传你问话。还有——赌瘾戒了，再让我逮着你摇骰子，我拿火锥把你骰子穿了烤串。”
孙拐子点头如捣蒜。
阿望出门往宅子跑，跑到半道忽然站住了——灰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肩膀上溜了，这会儿从巷子那头滚回来，爪子朝他猛拍，嘴里“咕噜咕噜”叫。阿望跟着灰核桃跑回巷子口，拐过弯一看，吴书办手下一个差役正站在土地庙墙根底下跟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阿望，一身绸褂，矮胖，手里提个鸟笼子——孙拐子方才牌桌上的麻子脸，这会儿换了身衣裳，鸟笼子晃晃悠悠，跟方才那副赌棍样判若两人。
差役接过麻子脸递过去的一个小布包，掂了掂，揣进怀里，拍拍麻子脸肩膀，扭头走了。
阿望蹲在墙角后头，等差役走远了才站起来。灰核桃在他脚边直转圈，阿望摸了摸它脑袋，声音压得极低：“麻子脸是吴书办的人？那方才那牌局——是专等孙拐子往里钻的套？”
他回头往宅子方向看了一眼，吴书办还坐在枣树底下审人，火把光映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阿望把怀里那十二张银票往里掖了掖，低声跟灰核桃说：“银票先不给他——走，回宅子，听听吴书办当众怎么问总把头。麻子脸那头先不捅破，看他接下来怎么走。”
灰核桃尾巴一甩，跳上他肩膀。阿望刚迈步，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公鸭嗓远远就喊：“阿望兄弟——吴书办让你赶紧回去，说县衙那边又来人了，这回是知府衙门的——”
阿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麻子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宅子后院的灯火。
知府衙门。比县衙高了一级。总把偷修地道的事捅到知府跟前了，那刘主簿还压得住吗？他怀里那张“事败你顶”的信笺，到底是写给刘主簿的，还是写给吴书办的？
阿望深吸一口气，撒腿往宅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