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拿火锥在灶房门口的地上划了个圈：“信不在我这儿。坛子里四封信，全给顾推官了。你说的第五封信，要么是你记岔了，要么是让人提前取走了。你好好想想——坛子封口黄泥上的铜丝弯钩冲着里头，说明有人开过封又原样封回去了。你埋坛子的时候，谁知道坛子里有几封信？”
总把头脸上那点笑没了。他站那儿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灶台：“吴书办！我埋坛子那天，吴书办说要‘验验货’，我当着他面拆开油纸让他看了几眼。他当时说‘信太多容易丢，拿油纸单包一封搁底下压着稳当’——我照他说的包了！”
阿望站起来，火锥往腰里一别：“那封信上暗宅的地址，吴书办知道？”
“他看过一眼，不知道记没记住。”
阿望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顾推官方才说带人去府城，可这会儿还没走远。他扭头跟孙拐子说：“你看着他，拿绳子把灶房门从外头拴死了，我去追顾推官。”
孙拐子连连点头：“拴死了拴死了，你放心。”
阿望撒腿往巷子口跑，灰核桃蹲在他肩膀上直叫唤。跑到半路，迎面撞上顾推官那个随从，扛着包袱正往县衙方向走。阿望一把拽住他：“顾大人呢？”
“顾大人方才在宅子后头等不着你，先往县衙去了，说把吴书办关柴房里，回头再来提总把头。”
“吴书办关柴房了？谁看着？”
“俩差役。”
阿望心里一沉：“赶紧回去——让顾大人别急着走，吴书办方才在宅子里放总把头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把东西递出去了！”
他掉头就往宅子跑，跑到宅子门口一看——柴房门开着，俩差役蹲在门口嗑瓜子，里头吴书办蹲在墙角，手里攥着根铁丝正捅脚镣上的锁眼儿。
阿望蹲在门口喘匀了气，拿火锥敲了敲门板：“吴书办，别捅了。那锁是铜芯的，铁丝捅不开。”
吴书办一抬头，脸上那副笑模样早没了，嘴唇哆嗦着：“阿望兄弟，你听我说——总把头那封信上写的暗宅地址，我知道，我带你们去，算我立功……”
阿望蹲下来看着他：“那封信你方才让谁递出去了？”
吴书办咽了口唾沫：“我、我没递——”
灰核桃从阿望肩膀上跳下来，往柴房后墙根跑了两步，爪子猛扒拉墙角的破筐。阿望走过去掀开筐一看——筐底下压着个油纸包，拆开里头是半页信笺，上头画着府城一条巷子的简图，旁边拿蝇头小楷批了一行字：“暗宅在此，银箱埋西墙根下，刘。”
阿望把信笺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已递钱庄东家。让他连夜去府城取。吴。”
阿望把信笺往吴书办跟前一递：“你让钱庄东家去府城取银子？钱庄东家方才让顾推官摁在菜地里了，这会儿也在县衙搁着。你这信递出去又让人堵回来了，白忙活。”
吴书办脸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在地上划了个圈：“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刘主簿在府城的暗宅里埋着银箱。顾大人这趟去府城，不光要拿人，还得起赃。你画个详细的图给我，暗宅在府城哪条巷子、西墙根底下埋了几尺深——画明白了，我替你跟顾大人说句话，算你主动交代。”
吴书办抬头看他，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我画，我画！拿纸来！”
阿望扭头往外跑，刚迈出门槛，灰核桃又追上来拍他腿——巷子口大柱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纸条子：“顾大人方才派人送来的，说让你按这个去府城碰头。另外——他说吴书办那头先别动，等他回来亲自问。”
阿望把纸条展开一看，上头就一行字：“刘主簿闻风要跑，我已动身，你速来府城东门会合。”
他把纸条往怀里一揣，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里正拿袖子擦汗的吴书办，跟大柱说：“你看着他，别让他递东西出去。我去趟府城。”
大柱点头。阿望撒腿往镇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喊了一声：“大柱——你让和尚把孙拐子家灶房那个总把头提出来，送到县衙先关着。别让他跟吴书办关一块儿，俩人离远点。”
大柱应了。阿望扭头往东门跑，灰核桃蹲在他肩膀上，大灰狗跟在后头，一人一狗一猴踩着刚泛白的天光出了镇子。
跑到东门外官道上，阿望忽然站住了——前头岔路口蹲着个人，灰布僧袍，禅杖横在膝盖上，正是和尚。
“你咋在这儿？”
和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柱跟我说你要去府城，我寻思着你一个人不够使。另外——”和尚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来，“方才我在孙拐子家灶房门口捡的，总把头跑的时候掉地上的。你看看。”
阿望拆开一看——半页信笺，跟吴书办那个油纸包里的对得上茬口，上头写的是：“刘兄：银箱你若自取，须带人手。西墙根下三尺，有铁板盖着，板下再三尺，才是箱子。切记不可独去，怕有埋伏。”
阿望把信笺翻过来一看，背面也有一行字，这回是刘主簿的笔迹：“知道了。已遣心腹先去盯着，兄勿念。”
阿望把信笺一合，抬头看和尚：“刘主簿的心腹先去盯着——那这会儿暗宅那头已经有人了。顾大人单枪匹马去的，别让人堵了。”
和尚禅杖一拎：“走，抄近道。我知道一条小路，能赶在顾推官前头到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