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办眼珠子一转，忽然往后退了两步扯着嗓子喊：“车把式！走！走啊！”
车把式一抖缰绳，骡子刚迈蹄子，大灰狗从柴火垛底下蹿出来，往车头前一站，龇着牙低吼了一声。骡子受惊，前蹄子往起一抬，车把式差点被甩下来，绳子一脱手，骡车往后一倒退，车轮卡进道边石头缝里。
阿望趁机蹿上车，一把拽住吴书办胳膊：“别费劲了。你跑得再快，快得过顾大人从县衙往回赶？”他声音压低了，只有俩人能听见，“再说了，你方才从宅子里溜的时候，是不是把总把头脚镣的钥匙也顺走了？”
吴书办胳膊一僵，嘴唇哆嗦起来：“你、你怎么……”
“总把头府城宅子的钥匙，在你手里。总把头脚镣的钥匙，也在你手里。吴书办，你到底是站哪头的？”阿望松开他胳膊，退后一步，火锥没离手，“我要是没猜错，你打算带着总把头的货去府城，找刘主簿换点好处。可你忘了一件事——刘主簿自己都快保不住了，他还顾得上你？”
吴书办瘫坐在车沿上，两手耷拉下来，那张老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阿望没跟他多废话，伸手从他腰里摸出一串钥匙——三把铜的，一把铁的，铁的那把上头拿红绳系着个小木牌，牌上刻了个“吴”字。阿望把钥匙串往怀里一揣，又把车厢里那个靛蓝包袱和小匣子都拎下来搁在地上，冲车把式一挥手：“骡子解了，车靠边。吴书办，走吧，回宅子。顾大人走之前留了俩差役，正好缺个看押的。”
吴书办被拎下车的时候忽然抓住阿望手腕，声音压得极低：“阿望，你听我说一句实话——刘主簿府城家里不光有账本底子，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是总把头都怕的。那东西一旦到了顾推官手里，这案子就大了，牵连的人你想想不到——”
“什么东西？”
吴书办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灰核桃忽然从墙头上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吱叫。阿望抬头看，灰核桃正冲着骡马市对面那排铺子的屋顶使劲扒拉爪子。阿望顺着看过去——铺子屋顶的屋脊后头，有个人影一闪，缩下去了。那人戴着顶宽檐草帽，穿身短打扮，动作利索，从屋脊后头翻过去就没了影。
阿望低头问吴书办：“你方才要说什么东西？”
吴书办也看见了那个翻屋顶的人，脸色比方才还难看，嘴闭得跟蚌壳似的，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我胡说的。”
阿望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吴书办刚才那一瞬间是真怕了，怕的还不是顾推官，是那个翻屋顶跑掉的人。这人是谁？他为什么盯着骡马市？又为什么吴书办看见他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他把吴书办交给赶来的差役，自己站在骡马市口，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大柱凑过来问：“这啥意思？”
阿望把火锥往腰里一别，抬头看了看那排铺子的屋顶：“给墙头上那位看的——告诉他，我知道他在盯着。”
大柱挠头：“那他要是不认呢？”
阿望拍了拍大柱的肩膀，咧嘴一笑：“他不认没关系。吴书办方才说了半截话，说刘主簿手里有样东西总把头都怕——现在这东西还没到顾大人手里，刘主簿人在府城，钥匙在我这儿，吴书办在我身后蹲着。你说，那个墙头上的人，这会儿是回家睡觉，还是连夜往府城跑？”
大柱眼睛一亮：“他得去府城报信！”
阿望点头：“所以咱不用追他——咱跟着他，就知道刘主簿手里到底藏了什么。”
远处巷子口，那个戴草帽的身影果然又探了探头，然后往镇外大路的方向跑了。阿望把吴书办往差役手里一交，回头冲大柱一挥手：“走，跟上去。这回咱当一回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