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办让你来的？”
“他让我来取东西，可他没告诉我底下还留着这玩意儿。”那人从怀里掏出刚摸出来的物件——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铸着字，阿望凑近一看，牌上铸的是“府城盐课司提举司”几个字，底下还刻着编号。
阿望心里咯噔一声：盐课司。县衙的事已经够大了，怎么又扯上盐课司？总把头埋的坛子里头出来盐引账册，这铁牌又是盐课司的，两下一凑——这案子背后不光有刘主簿，还牵扯到府城盐务上的官员。
“这东西你给吴书办送回去？”阿望往前逼了一步。
那人把铁牌往怀里一揣，退了两步：“我谁都不给。吴书办让我跑腿，那是之前——现在这铁牌在我手里，我得拿它换条活路。”他拍了拍怀里的牌子，忽然一纵身翻过菜地边上的矮墙，往镇上跑。
阿望没急着追，扭头冲墙头上灰核桃吹了声口哨，松鼠蹿出去追了。他自己站在原地想了一件事：这人翻墙跑的方向是往东，可东边巷子口有和尚和大柱守着，灰核桃一叫，他俩准能截住。
果然，不到片刻工夫，东边巷子里传来和尚一声吼，紧接着大柱喊“摁住了摁住了”。阿望慢悠悠走过去，那人已经被大柱拿胳膊肘顶在墙上了，铁牌也到了和尚手里。
阿望接过铁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忽然发现牌背面还刻着个数字——三十七。他问那人：“这数字是啥意思？”
那人被摁着脸贴在墙上，闷声闷气说了句：“那是盐课司库房的柜号。吴书办说，总把头在府城还搁着三十七号柜子里的东西没起出来，让我取完铁牌就去府城开柜。”
阿望把铁牌往怀里一揣，蹲下来拍了拍那人的后脑勺：“你叫啥？”
“外号叫柴狗，跑单帮的。”
“柴狗，你想拿铁牌换活路是吧？成。你带我去府城开那个三十七号柜子，开出来的东西交给顾大人，我做主给你在堂上求个从轻发落。”
柴狗犹豫了一下：“那吴书办那头……”
“吴书办在差役手里蹲着呢，他顾得上你？”阿望站起来把火锥往腰里一别，“不过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吴书办是从哪儿知道府城三十七号柜的？他今儿上午还在宅子里关着，怎么下午就知道这些了？”
柴狗拿袖子擦了下鼻子：“今儿晌午有人往宅子里递了个信，吴书办看完信脸色就变了，然后就让我去老槐树底下取东西。递信的人我没见着，信是塞在宅子门缝底下的，吴书办看完就烧了。”
阿望跟和尚对了个眼神：宅子门缝底下塞信——说明有人能进内宅。能进内宅的，要么是差役，要么是吴书办自己人。可吴书办方才被押回来的时候，宅子门口还蹲着俩差役呢，谁这么大胆？
他正琢磨着，灰核桃忽然从墙头上跳下来，爪子扒拉他裤腿往南边一甩。阿望顺着看过去——巷子南头，县衙正门方向，有个穿青布直裰的瘦小汉子正快步往街口拐。那人走路姿势有点眼熟，右脚往外撇。
阿望脑子里一闪：跟草帽人一个毛病，右脚吃不上劲。但草帽人柴狗就在跟前摁着呢，那人是谁？
他低头看柴狗：“你同伙？”
柴狗摇头：“没了，就我一个。”
阿望把铁牌往怀里又摁了摁，抬腿往巷子南头走：“和尚，你押柴狗回宅子交给差役。大柱，跟我走。”
他跑出去几步忽然刹住脚，回头冲柴狗喊了一句：“对了柴狗——吴书办让你取的那东西，到底是铁牌还是别的什么？”
柴狗愣了一下：“他让我取铁牌啊。不过他说底下要是还有别的，也一块儿捎上……”
阿望把火锥攥紧了。吴书办话没说明白，柴狗也不知道底下到底该拿什么。那吴书办让柴狗跑这趟，到底是真取铁牌，还是借柴狗的手把老槐树底下剩下的东西都翻出来？不管怎么说，那个穿青布直裰往街口拐的人，比柴狗要紧得多。
“大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