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没跑直线。他拽着大柱往旁边岔巷一拐，贴着墙根快步往前兜。大柱急得直拽他袖子：“望哥，人往街口跑了，咱不追？”
“追不上。那人右脚有毛病还能走那么快，说明他对这镇上的巷子熟得很，硬追准被他绕晕。”阿望边跑边把火锥从腰里抽出来攥在手里，“咱从油坊后头那条窄道插过去，他往街口拐无非两条路——要么进茶棚，要么钻肉市。茶棚人多，他不敢停；肉市后头有条水沟，踩着石头能跳过去。咱在沟对岸等着就行。”
大柱恍然：“你咋知道？”
“方才灰核桃往南甩爪子，我多看了一眼——那方向除了街口，后头还有条水沟。正常人往街口跑不会贴着墙根走，他贴着墙根，说明是要找地方翻过去。”阿望说着已经蹿进了油坊后头的窄道，大柱紧跟着。
窄道尽头果然有条半人深的水沟，沟底没水，烂菜叶子铺了一层。阿望一纵身踩着沟沿跳过去，大柱跟着跳。俩人刚在对岸墙根底下蹲好，沟那头果然传来脚步声——青布直裰那人从肉市后头闪出来，抬脚就往沟这边迈。
阿望等他一只脚踩上沟沿石头，忽然站起来：“脚底下留神，那石头是活的。”
那人吓得一哆嗦，脚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搁。大柱从侧面绕过去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阿望伸手把他怀里鼓囊囊的东西一掏——是个油纸包，拆开一看，里头裹着三封信和一个小瓷瓶。信皮子上头一封写着“吴兄亲启”，底下两封没署名，但封口都拿蜡封了，蜡上按着个圆戳，戳上的字阿望认不全，只看出个“盐”字。
那人被摁蹲在地上，嘴里直喊：“别别别——我是吴书办的远房侄子吴小乙，他让我来取信的！”
阿望把信举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头一封信里头透出两页纸的影子。他拆开蜡封抽出信纸一看，脸色慢慢沉下来。信是刘主簿写的，日期是三天前，上头的字迹跟阿望在坛子里头见过的一模一样。信上写着：“吴兄：总把头贪心不足，已不可靠。兄可将宅中地道图并铁牌钥匙一并交来人带府，弟在府城将三十七号柜取出，所得四六分账，兄拿四成。另，总把头若察觉，兄可将其放走，留其在外搅乱视线，弟自安排后手。”
阿望看完把信叠好揣进怀里，蹲下来盯着吴小乙：“你叔让你送信，送哪儿去？”
吴小乙嘴快：“让我送去府城刘主簿家。可我还没出镇子呢就被你堵了。”
“你叔什么时候让你送的？”
“就方才——你们在骡马市口逮他的时候，他趁乱把信塞给我，让我从宅子后墙翻出来跑。我绕了一圈，从肉市这儿钻出来想往北走，没想到你在这头等着。”
阿望脑子转了一圈：吴书办被逮之前就安排人送信，说明他早就料到会被堵。可这信里写的“放总把头搅乱视线”——这招他确实用了，总把头也确实跑了。但吴书办没想到的是，阿望截了信。
“你叔还说什么了？”
吴小乙想了想：“他说让我送完信就别回来了，在府城等他。对了，他还说——要是路上有人拦我，就说‘铁牌在柴狗手里’，旁人就不会为难我了。”
阿望跟大柱对了个眼神。吴书办这话说得明白：柴狗是明面上的饵，吴小乙是暗线。柴狗拿铁牌跑，引开追兵；吴小乙揣着信走，才是真递信的人。可惜吴书办算错了一步——阿望压根没追柴狗，先追的是吴小乙。
“信我留下了。”阿望站起来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你回去跟你叔说，信送丢了，半道让人抢了。你猜他信不信？”
吴小乙苦着脸：“他肯定不信……”
“不信就对了。”阿望拍了拍他肩膀，“你回去告诉他，就说阿望说的——他手里那些刘主簿的信，不够换他一条活路。要想活命，得拿铁牌来换。铁牌在我这儿，他想要，自己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