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在旁边急了：“望哥，铁牌不是要去府城开柜子吗？你拿它换吴书办手里那几张破信，划算吗？”
阿望拉着大柱往回走，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你傻啊——铁牌是开柜子的钥匙不假，可你知道柜子里到底有什么？万一吴书办留了后手，柜子里东西早被他搬走了，咱拿着铁牌去开个空柜子，那不白跑一趟？先拿铁牌吊着他，让他自己把底牌亮出来，比咱瞎猜强。”
大柱挠头：“那吴书办要是不来换呢？”
“他会来。”阿望拍了拍怀里的信，“刘主簿这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四六分账，吴书办拿四成。他替刘主簿跑腿放人、递信、掏柜子，折腾半天只拿四成，换你你甘心？这会儿刘主簿自己都快折进去了，吴书办只要不傻，就知道跟顾大人合作比跟着刘主簿强。关键是得给他个台阶下。”
俩人回到宅子门口，顾推官留的差役正守着吴书办在门房里头蹲着。阿望推门进去，把刘主簿那封信往吴书办面前一搁：“吴书办，你侄子跑得慢，我把他截回来了。信我看了，铁牌在我手里。刘主簿给你开四成，顾大人这边——你要是把刘主簿府城那摊子事交代清楚，我替你在顾大人跟前求个五成。”
吴书办抬头看他，那张老脸上头一回露出点真心的笑模样，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小子……我好歹在衙门里混了半辈子，到头来让个后生拿话套住了。”
“套住你的不是我，是你自个儿那点算盘。”阿望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吧，刘主簿府城家里除了账本底子和三十七号柜，还有别的什么？吴小乙方才说，你让他送完信就别回来——你是不是还留了别的后手？”
吴书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阿望搁在桌上的信翻了个面，指着背面一行小字说：“这信背面还有字，你拿日头底下照照。”
阿望把信举起来对着窗户光一看——背面果然还有一行，拿米汤写的暗字，遇光才显：“兄若事败，可往府城找盐课司许副使，弟已托其照应。”
阿望把信放下，跟吴书办对了个正眼：“许副使。这人跟刘主簿什么关系？”
吴书办苦着脸：“刘主簿的小舅子。三十七号柜就是用他的名头存的，柜子里头除了总把头那批货，还有盐课司的私账。”
阿望站起来把信折好往怀里一揣，扭头冲大柱喊：“大柱，去镇北口找和尚，让他把灰核桃放回来。另外跟顾大人留的差役说一声——吴书办交代了，府城还有个许副使。让顾大人到了府城先别急着找刘主簿，把许副使那头盯住了。”
大柱跑了。吴书办忽然伸手拽住阿望袖子：“你方才说让我拿铁牌换活路——这话算数？”
阿望回头看他一眼：“算数不算数，得看顾大人点头。不过我先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耍滑头，下回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吴书办松开手，缩回墙角蹲着不吭声了。
阿望出了宅子，灰核桃正好从北边蹿回来落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不知从哪个铺子顺的。阿望把干粮从它嘴里抠出来塞自己嘴里嚼了，抬头看天色，日头快落山了。
他正要往镇北走，巷子口忽然拐进来个人——孙拐子，跑得满头汗，手里攥着张草纸直摇：“阿望兄弟！方才有人往我院里扔了块石头，石头上裹着这张纸，你看看——”
阿望展开草纸一看，上头拿炭条写了几个字：“今夜子时，府城盐课司后墙见。铁牌换人。”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点了个点。
又是这个记号。墙头有眼的人，终于亮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