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艺,顶得上十个壮丁。”尚泰把名册扣在案上,“自今日起,让幽组跟着他。平日里都干了些什么,另记一本;他往后经手的账,也得有第二双眼睛盯着。”
“再遣个人去尚惇那儿,核这人的底细。哪年生人,在哪家洋行做过事,为何弃了洋行的差事回籍。核清了,再报于本王。”
“属下这就去办。”
“不过主上,这一船里,通洋账外语的不止他一个。往后船接得多了,这样的人只会更多。”
“那便多接几趟。”
他取过笔,添了一行。
煤、木两栈是先前立的。眼下,他还需要再添两样。
“本岛、大东诸岛的蔗农、糖寮,往后一年的糖,先下入栈定金,把货定死。定金王府出,货归王府收。”
“入栈?”影一没听明白。
“先付钱,把往后一年的糖买断。”尚泰把笔一搁,“糖是琉球的命根子。贡糖、黑糖,萨摩年年伸手。这笔货先攥在王府手里,萨摩的手就伸不进来。”
他盯着纸上添的那行字。
“沈万财既是账房出身,让他另算一笔账。中日两地的丝价,差在哪儿。算得清,就留他;算不清,也不留。”
“是。”
殿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内侍引着一个人进来。
来人五十来岁,穿着萨摩吏员的袍子,袖口磨得发亮。进门先抻了抻袖子,才把腰躬了下去。
“外臣与那原,叩见殿下。”
尚泰没让他起。
这是头一回来首里城。上回收银子按印,来的是港务司的吏员。这回,是王宫的内侍上门“请”的。
“起来吧。”
“谢殿下。”
“你那间奉行所,近来怎样。”
与那原愣了一下。
“回殿下……上头的大半年没信儿了。就外臣一个管印的,守着空屋子,还带着一帮没处领俸禄的手下。”
“印还在?”
“在。外臣天天擦,锁在匣子里。”
“本王有桩买卖,想同你做。”
与那原抬起眼,又赶紧垂下了眼皮。“殿下吩咐。”
“本王要放开民间商贸。”尚泰看着他,“往后,琉球的商户出海贩货、上岸交割,来你那儿办照的,你盖印放行。”
与那原脸色一下白了。
“殿下……这……”
“怎么。”
“掟十五条写着,商人不带萨摩印契,不许市易。这印,一直掐在奉行所手里。”与那原嗓子发干,“殿下的文书,外臣私下盖个印,还说得过去。可要放开民间商船出海……萨摩若知道了,是要治罪的。”
“治谁的罪。”
“外臣……外臣这条命。”
尚泰没说话,看了影一一眼。
影一转身出门。片刻,殿门大开。
殿外站着一排黑衣人,为首一个腰挎短刀,进殿抱了个拳。
“主上。”
是幽一。
他身后,黑影压了半个院子,刀鞘贴着腿,一声不响。再远些,宫门外的火把照出一片甲叶的反光。
与那原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殿下饶命。”
“怕什么。”尚泰的声音不高,“本王没说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