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恒德早早的就送了份名册进了西偏殿,他站在案前,把安置点的情况报了一遍,末了补一句那两拨抢棚子的,说为了一间靠水的棚子,差点动了手。
尚泰听完,嗯了一声。
罗斯那边,有信么?
还没有。毛恒德道,箱馆的回音,怕是还得些日子。
尚泰没接话,指尖在名册上点了点。
不急。箱馆远,让他们想明白,咱们正好腾出手来办正事。
他抬眼,又问:这一批,懂洋账的有几个?
回王上,闽州甬城两路,拢共筛出三个。都是会写洋字、懂番语的。
尚泰指尖在名册上点了点。
沈万财手下那一个金融眼,如今要扩成三个了。
让沈万财带。他懂洋账,带得动。
毛恒德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尚泰又叫住他。
人归他用,筛归我管。这三个,先过尚惇的手,再过影部。底细不清的,不用。
毛恒德愣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
王上用人,向来是用其才,不信其人。沈万财如此,新来的三个,也是如此。
臣记下了。
人接回来了,总得得有个章程把人拢住。
安置点的人多了,光靠棚子不够。
臣也这么想。分棚、分地、分粮,都得有个说法。
老吏在棚区尽头支了一张长案,案上摆着笔墨、印泥,还有一摞空白的户籍册。
他姓什么没人记得,只知是户司的老吏,在首里城造了半辈子册。
新来的难民排成长队,一家一户,挨着上前。
户主姓名?
王铁柱。
哪里人?
甬城。
会什么手艺?
打铁。
老吏低头记下,又问:家里几口?
两口。俺和俺婆娘。
老吏在册子上添了一笔,抬头看他。
干满三年,分两亩荒山。垦熟了,归你。生个儿子,再加半亩;生个闺女,加四分之一亩。
王铁柱愣了一下。
生娃……还加地?
加。人丁兴旺,地就多分。这是王上的章程。
王铁柱挠了挠头,在名册上按了个手印,领了块木牌走了。
后头的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
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走上前,正是林文远。
户主姓名?
林文远。
哪里人?
徽州。
会什么?
读书。
老吏抬头看他。
读书人。账房、书吏、教书,你挑一样。工务司正缺会写字的人。
林文远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上了船,就是下矿、垦荒。没想到,还能教书。
教书吧。我读过几年书,能教孩子认字。
老吏点头,在册子上记下,递给他一块木牌。
工务司,明日报到。
林文远接过木牌,攥了攥没再说话。
队伍后头,一个黑脸汉子蹲在棚根,就着天光看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边角磨得发毛,是走了几百里路捎来的。
旁边有人凑过来:老周,谁的信?
俺表弟。去年头一批船拉走的,如今在琉球安了家,分了地。
分了地?真分?
真分。老周指着信上几行字,他说,琉球这边真包分地,干满三年,两亩荒山归自己。他让俺们一家都来。
他信里还写啥了?
写他如今有棚住,有粮领,孩子还能念书。老周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俺就是看了这信,才下的决心。
旁边的人听了,都往他怀里那封信上瞅。
这信……能借俺瞅瞅不?
瞅啥。到了地方,你自己分一块,比瞅信强。
人群里笑成一片。
老吏在案后听着,没抬头,手里的笔却没停。
这几个月来登记的,十个里有六七个,是家里先有人来了,写信回去,把一家子都捎来的。
信比告示管用。这话,回头得报给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