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香江。
中山王家商号分号的掌柜周明远,坐在账房里,盯着一张清单。
铁钉三千斤,铜铆钉五百斤,铁锚链十条,铜管一百丈。都是琉球作坊急用的材料,不列颠人卡着不给。
“周掌柜。”一个伙计进来,“不列颠工厂回话了。咱们的订单要推迟,他们的船厂优先。”
周明远把清单放下,走到窗前。
维多利亚港正忙。各国商船来来往往,帆樯挤成一片。不列颠的米字旗、弗朗基的三色旗、米粒坚的星条旗,在桅杆上飘。远处几艘不列颠军舰正在进港,烟囱里冒黑烟。
“得另找门路。”
不列颠人先顾自己,不出奇。王上早说过,铁件外购,能买就买。买不到不列颠货,就买别家。
“备轿,去闽州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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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闽州商馆。
三进的中式院子,门口挂着“闽州会馆”的匾。周明远进门,迎面走来一个五十来岁的闽商,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周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黄老板。”周明远拱手,“想请您帮个忙。”
“请说。”
两人进了内室,分宾主坐下。周明远说明来意:铁件、铜件被不列颠人卡着,想从闽州买。
黄老板听完,捋着胡须想了想:“有门路。闽州有几家铁匠铺,手艺不错,铁钉、铆钉都能打。铜件从广州走,也弄得到。”
“价格呢?”
“比不列颠货便宜三成。质量嘛,稍差些,但能用。”黄老板拖长了腔,“清国铁匠的手艺是祖传的,打出来的钉子,结实。”
周明远点头:“那就定。先订三千斤铁钉,五百斤铜铆钉,试试水。”
“好说。”黄老板眯起眼,“周掌柜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三日之内,货到。”
周明远起身拱手:“那就拜托了。”
“客气。”黄老板送到门口,“往后有生意,还望周掌柜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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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霸港,琉球作坊。
陈永站在工棚里,看从香江运来的头一批铁件,松了口气。
铁钉、铜铆钉、铁锚链,堆在角落,泛着金属的光。不如不列颠货精致,胜在便宜,来得也快。
“林师傅。”他招呼身旁的老木匠,“这批料,够修几艘?”
老木匠姓林,六十来岁,闽州请来的老船匠,干了四十年木工。他翻了翻账册,掐指算了算。
“木料够修五艘中型商船,铁件够修三艘。省着用,勉强五艘。”
“不够。”陈永摇头,“接着囤。从闽州买,从广州买。”
“陈匠人,这些铁件,比不列颠货差些……”林师傅有些担忧。
“能用就行。”陈永道,“王上说了,铁件外购,不自己造。买不到的,再想办法。眼下就是把料备足,把匠养好,等1860年那波潮。”
他走到木料堆前,手按在一根桅杆料上。
长三丈六尺,宽一尺二寸,厚三寸。按不列颠船厂的标准囤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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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霸港,码头。
一艘破渔船被拖上岸。船壳裂了道口子,桅杆断了半截,破帆挂在上面。
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蹲在船边抽旱烟。他叫阿海,靠这艘船养活一家五口。
“这船,还能修吗?”他问身旁的人。
“去不列颠人的船坞问问?”
“去不起。”阿海苦笑,“修一艘渔船,要价二十两,还得等七天。”
“那怎么办?”
“听说……”旁边有人压低声音,“琉球作坊能修,便宜,还快。”
“那个土作坊?”阿海将信将疑,“能行吗?”
“试试呗,反正没别的门路。”
阿海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朝琉球作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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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正在工棚里查木料,一个工匠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