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贤低着头，没应声。
去吧。
阿贤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寿康宫又安静下来。向元贞重新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往下捻。
那霸港，各国商馆。
毛恒德站在港务司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摞文书。文书是用三种文字写的，汉文、不列颠文、弗朗基文。
他翻到最上面一页，看了一眼。
中山王家中立告示。
他把文书合上，递给身边的通事。
去，分头送到各国商馆。告诉他们，这是中山王家的私产告示，不是琉球国的国书。
通事接过文书，转身要走，又被毛恒德叫住。
等等。
毛恒德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递过去。
这份，送到萨摩在番奉行所。
通事愣了一下。
毛大人，萨摩那边……
毛恒德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告示是王家发的，萨摩是宗主，宗主有知情之权。
通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毛恒德站在门口，望着港口的方向。海面上停着十几艘船，桅杆上的旗子各色各样：不列颠的米字旗、弗朗基的三色旗、米粒坚的星条旗、尼德兰的红白蓝旗。
中立。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二字值多少钱？
鹿儿岛，藩厅。
齐兴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纸告示。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没说话。第二遍看完，把告示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第三遍看完，他把告示折起来，塞进案底的文书堆里。
再说。
桦山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藩主，这告示——
我说了，再说。齐兴的声音很平，萨摩现在动不了琉球。安政大狱还没过去，幕府的刀还悬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可这告示，把萨摩的宗主权，反手锁住了。
藩主的意思是……
他不用琉球国的名，用中山王家的名。齐兴转过身，萨摩若驳，驳的是王；不驳，御领和租界就归了王家，萨摩动不得。
他走回案前，重新把那纸告示翻出来，看了一眼。
这小国王，把两百年前的约，翻成了他的盾。
桦山没说话。
压着。齐兴把告示重新塞回文书堆，等安政大狱过去，再算这笔账。
他吹熄了灯。
首里城，御书房。
尚泰站在窗边，望着夜空。
窗外的海风带着咸味，把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他伸手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案前。
案上摊着那张告示的底稿。他拿起笔，在纸边添了一行小字：
清国将崩。
他放下笔，看着那四个字。
告示护得住御领，护得住租界，护得住王家私产。可清国这一头迟早要断。两属格局，清这一头一断，萨摩那头就要收紧。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影一。
影一从暗处闪出来。
王上。
暗组那边，盯着北边。清国一旦有变，立刻报我。
影一退了下去。
尚泰重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北方的夜空。
大古口的战事，已经打了快一年。两国联军陈兵城下，清廷焦头烂额。圆明园的火，迟早要烧起来。
他关上窗户，吹熄了烛火。
黑暗里，只有窗外的一点星光，照在御书房的青瓦上。
告示发了。
锁住了萨摩的宗主权，护住了王家私产。
可清国这一头终究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