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到了尽头。青石板路在脚底下断了一片，过渡到铺满银杏叶的软地面。叶子全是金色的，刚从树上离开的，叶脉里还在发着淡金色的光，没有秋天枯落的衰败感。
接着他们看到了那棵树。
这棵是活的，石壁上刻的那棵是死的。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裂开了无数道纵纹，纹路的缝隙里嵌着淡淡的金光。树干粗得让人本能地想往后退，得要七个人才合抱得住。树冠大到遮住了整个广场，几十万片叶子在头顶缓慢地摇摆。没有风，地下不会有风，树自己在动。
王胖子把手放在树干上，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表面停了片刻，随后把手拿下来看了看手心。
“热的。”
树是活的。340年了，从001牵着林青璇的手走进林族秘境之前就在活。林族的根，是这棵银杏。石壁和族徽只是表象。
树根盘根错节地铺了半个广场。在树根最密集的位置有一个很窄的入口，表面树皮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熏黑的。虚空祖的渗透从树根底下向上蔓延，已经把入口周围的树根染成了深灰色。黑色在缓慢地往外扩，每几个呼吸间往外推一丝。
树底下有一尊石雕。
穿着林族的白袍，双手拄着一根木杖。脸是一个老人的脸，刻得很细，每一条皱纹、眉骨的位置、嘴角收束的角度。白袍的褶皱、木杖的每一道年轮纹路，全在石头里面。
石雕的眼睛闭着。
底座没有刻名字。底座上只有虚空祖渗透留下的裂缝，从树根底下往上蔓延，已经把底座的下半圈爬满了。裂痕很细，但很深。苏小妹蹲下来把手放在裂缝上方，狐火亮了一下。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极细的黑烟被火逼出来，蒸发了。紧接着底座表面开始浮出字迹，从石头里面往外透，没有刻痕，一笔一笔的。
林族第三十七代族长 林远山。守护秘境三百四十年。
他等了很久了。
林默低头看着那行字。右手掌心那瓣银杏叶还温着，混沌符号微微亮。风站在旁边，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夹了很久没动。王胖子站在树根旁边，手还扶着树干，他看石雕的表情变了，收起了平时的俏皮和惊讶，安安静静地站着。林默把右手翻过来看掌心，银杏叶的光与底座上浮出的字同色，淡金。林族的颜色。外公的颜色。
石雕的眼皮动了。石头的眼皮，从闭着变成睁开了一条缝。两团很淡的金色光在眼眶深处亮起来，灵力在石头里面凝成的光，没有眼球的形态。两团光在眼眶里亮了几秒，随即沉下去了。石雕的眼皮重新合上，恢复了闭眼的样子。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银杏树的叶子照旧在头顶慢慢摇着。
银杏树底下的入口附近，黑色的渗透在慢慢往外扩，很慢，但是一直在动。石雕的眼睛闭着。叶子的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与呼吸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