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的眼皮睁开了一条缝。淡金色的光从眼眶深处亮起来,灵力在石头里面凝成的光,没有眼球的形态。两团光在眼眶里漂了几秒,慢慢地沉到眼底,定住了。
风站在石雕前面,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夹了很久没动。他看石雕的眼神异于平常,他在认人,认一张340年前见过的面孔。
“风,你认识他吗。”林默说。
风沉默了片刻,把烟从指间换到另一只手,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340年前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是活人。”
林默看着石雕的脸。刻得很细,每一条皱纹、眉骨的位置、嘴角收束的角度。白袍的褶皱从肩膀垂下来,在腰部收了两道折。手里那根木杖,每一道年轮的纹路都在。他外公的脸和他母亲的脸在眉眼的间距上是同一种结构,他在虚空祖体内见她第一面时就注意到了。
“你外公长得很像你母亲。或者说。”风停了一下,把烟放回嘴里,没点。“你母亲长得很像他。”
林默想起了林青璇在纸条上写的那行字。不要一进去就说。先找到族长。他叫林远山。是你外公。她怕林族的人不认他,但她没说她父亲已经变成了石头。
王胖子站在银杏树根旁边,手还扶着树干。他把背包里的半包饼干拿出来放在石雕底座旁边,放得很轻,饼干袋落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放好之后他退了一步,站在那里看了看石雕又看了看树,把手揣进兜里。
林默把右手从身边抬起来,走到石雕面前。石雕比他高半头。白袍的褶皱、木杖的年轮、眉骨的弧度、嘴角那道极浅的线。那双眼睛睁着,但不算活着。林默把右手放在石雕的肩膀上,混沌符号紧贴着冰凉的石头。林远山。
“我知道。”
林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这话说给石雕听,而非说给风。他知道石雕还听得见。那两团淡金色的光在眼眶最深处缩了一下。他听见了。
石雕开口了。声音从石头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沉闷低沉,带着石头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先在石雕的胸腔里过一遍,再落到周围的空气里。
“林族第三十七代族长林远山。若来者是林族血脉,请听好。”
林默的手没有离开石雕的肩膀。苏小妹站在他身后。王胖子扶着树干没有出声。风站在旁边,烟还叼在嘴里没有吸,他的手在二胡的搭扣上轻轻停了一下,又放开了。
“虚空祖的意识已经渗透了秘境。我封住了大部分的渗漏口。”
石雕的声音停了一瞬。眼眶里的金色光在跳动,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但有一个我封不住。在银杏树下。你来了。请你去封。林族的人已经撤到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他们。”
声音停了。石雕里的光暗了一点点,又重新亮起来。这是林远山最后一段灵力在石雕里顶着。340年前的一个人,把最后一段话塞进了自己未来会成为的石头里。
“我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可能是林族的后辈。可能是青璇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