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空间里的金色根须还在发着光。黑色区域的中央,那颗种子被封印术的金圈锁在原位,表面的黑光还在流转,但往树根核心方向生长的路径已经断了。
林鹤拄着木杖走在前面,白袍在根须漏下来的金光里拖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在细根铺成的地面上都很稳。340年,守树人每天走的路线,早就刻进肌肉里了。
三个人从树根入口钻出去。林默弯腰的时候后颈蹭到了入口边缘的黑色树皮,黑色褪成了深灰,没那么黑了。
银杏树广场上萤石的金光还在静静亮着。
风靠在树干旁边,二胡搁在膝盖上,弓弦搭着但没有拉。王胖子坐在石阶上,把背包里的饼干渣倒出来往自己手心里拢,看到林默从入口钻出来他站起来了,苏小妹跟在后面,最后是白袍老人,王胖子手里的饼干渣撒了一半。
风看到林鹤的时候手指在琴筒上轻轻停了一下。340年前他们在同一个战场上站过。风那时候是混沌阵线的传令兵,不到二十岁,背后背着一把刚学会拉两个调的二胡。林鹤是林族的年轻守树人,刚刚接手银杏树根的看护任务。封印虚空祖的那场仗打了快一个月,他们在阵地边上见过几面,彼此没说过几句话,但记得对方的脸。
林鹤走到石雕面前,拄着木杖低头看了片刻,把手放在石雕的肩膀上,做了和林默在根系空间里一样的动作。
“族长。树根底下那颗种子被您外孙封住了。”
石雕没有回答。眼睛闭着。底座上的裂缝还在。但林默蹲下去看了看,裂缝的深度没有继续加深。封印术的金色屏障在土壤里起了作用,虚空祖的渗透被暂时切断了往树根核心的通路。
风把二胡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回肩上,走到林鹤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没有握手。340年前一起打过仗的人不需要握手。一个是守了340年的树根,一个是等了340年的林默。各自的340年都在等同一件事,现在在同一天等了同一个人。
风先开了口。
“你还活着。”
林鹤把木杖拄回地上。杖尖磕在石板上,很脆的一声。
“你也是。”
王胖子把手里的饼干渣倒进嘴里,看看风又看看林鹤。两个老人。一个穿流浪汉布衫,嘴里叼烟没点;一个穿林族白袍,手背上旧伤疤泛着灰白。站在银杏树底下。活人比石头更少见。
林鹤转过身,拄着木杖往城的方向走。
“跟我来。”
四个人跟在他后面。穿过银杏树广场,穿过灯笼还在亮的空街。两边的木楼窗口里漏出来的橙红色光打在青石板上。没有人的脚步声回弹在木楼之间。林鹤走过的路正是风之前顺着脚印走的方向。全城的人几年前撤离的时候全都走向了城中心,但那之后大部分人从另一侧出去了。只有林鹤还在这里,一个人看着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