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府在银杏城最里面。院子不大,灰瓦白墙,周围房子也都是这般模样,多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小银杏,只有广场上那棵的一半高。树龄大概几十年,后来补种的,那棵340年的老树在广场上。林远山住的地方。院子里有石桌石凳,桌上一把紫砂壶,落了一层灰。没人坐。
林鹤推开书房的门。四壁全是书架,很窄的一间屋子。书架上塞满了手写卷宗,竹简和纸卷混在一起。每卷的背脊上都贴了年份标签,从340年前到几年前。最后几卷标签上的字迹很新,墨色也更浓,是林远山变成石头之前几个月写的。
书房正中间放着一张木桌。桌上一个墨盒,墨已经干了,表面龟裂成几小块。墨盒上搭着一支毛笔,笔锋还是尖的。林远山最后一次在这张桌子上写的是封条,而非卷宗。他把书房封了。封条已经被人揭开了。林鹤揭的,在所有人撤离之后他来了一趟,把封条完好地取下来搁在窗台上。
林鹤走到书架前,手指在几卷卷宗的背脊上慢慢滑过,停在其中一卷上,抽出来,展开在桌上。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迹很清楚。
林远山的手笔。340年前封印虚空祖全过程。
前半本很工整。战场上的记录。虚空祖的渗透路径、林族的防线部署、混沌阵线的增援时间。附带手绘的地图,每一道防线都在上面。到后半本字迹开始变潦草,笔画间距拉宽,墨迹时深时浅。虚空祖的封印出了问题之后他没有时间再写工整的字了,能记多少是多少。
林鹤一页一页地翻。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画了一只手。伸进虚空祖那团黑雾中的手。
风站在林默身后看着那张画,手指在二胡的搭扣上停了一下。那只手他认得。001的手。林默父亲的。伸进那团黑雾里的那一刻风在三十几米外站着。他当时站在侧面,看到的是侧影,而林远山画的是正面。001面对着虚空祖把右手探进无限黑的深处,五指张开,掌心混沌符号在发光。林远山在战场上把这一幕画了下来,画得清清楚楚,细致程度超过照片。
林鹤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
字迹很急,毫无平时的工整。是临走之前在赶。林远山写完这页之后不久就把自己变成了石头。
虚空祖的力量分成了五份。本体封在最底层。其余四份封印在四个不同的空间。每一份都对应一瓣碎片。第一份在记忆空间。第二份在虚空祖体内。第三份在林族秘境。第四份。在狐族秘境。
林默看着这四行字。虚空祖的力量分成五份,四份对应四瓣碎片。他手里已经拿到了第一瓣和第二瓣。第一瓣来自记忆空间,第二瓣来自虚空祖体内。第三瓣在林族秘境,就在这一卷卷宗、这座城、这棵银杏树底下。第四瓣在狐族秘境。
苏小妹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但林默知道她在想什么。狐族秘境的封印石。那块青石上刻着混沌灵根和狐族两套符文。001留的封印,圣女的灵力在维持。第四瓣碎片可能在封印石的核心。她说要回狐族那一天,长老说圣女不能离开秘境。苏小妹一直没有回答。
林鹤把卷宗合上。窗外萤石的金光从书房的窗口漏进来,打在桌上,把那支干了墨的毛笔照亮了顶端的笔锋。
“族长的最后一段话并非写给林族,他写的时候知道林族已经撤了,是写给后来的人的。写在纸上,不知道谁会看到。但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卷宗合上的封面。林远山的笔迹从纸背透过来。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字是歪的。毛笔在纸上拖了一道很轻的笔痕。写完后他没再落过笔。几天后他变成了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