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的卷宗合上了，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萤石的金光从窗口打在那支干了墨的毛笔上，笔锋还是尖的。林远山最后一次写字用的就是这支笔，写完最后一页之后把笔搁回墨盒，几天后他变成了石头。
王胖子把饼干袋塞回背包里，拉链拉开又拉上。他这几天拉背包的次数够多了，里面的茶叶蛋早就吃完了，饼干净剩最后半包。他把背包往肩上颠了一下，站着没坐。
四份碎片，四块拼图。第一份在记忆空间，第二份在虚空祖体内，第三份在林族秘境，就在银杏树底下那颗被封印的种子附近，第四份在狐族秘境。林默手里已经拿到了第一瓣和第二瓣，第三瓣就在脚下不远，第四瓣要回狐族。苏小妹站在书架旁边，手指在卷宗的背脊标签上轻轻滑过去，没有看林默。
“三颗种子不只是吸收秘境的灵力。”
林鹤把木杖拄在地上，杖尾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脆。
“它们是虚空祖在林族秘境里的眼睛。透过种子它能看见秘境内部。每一颗种子能看见的范围有限，大约几百米半径，但三颗合在一起覆盖了银杏城、镜湖和枯园的大部分区域。它一直在找林族幸存者的位置。所以林族在几年前必须全部撤离。虚空祖透过银杏树下那颗种子找到了银杏城，它知道城里还有人。长老们算出了渗透扩散到全城的时间，不到一年。所以他们走了，赶在虚空祖把下一批信徒送进来之前。”
林默看着桌上那卷合上的卷宗。虚空祖的渗透是腐蚀，也是监视。340年前封印松动的那一刻，它把三颗种子埋进林族秘境，定位仍在抵抗的林族幸存者，把位置传给秩序信徒和渗透力量。林族的撤离是战略撤退，舍弃了住了340年的银杏城，保全了全族的人。
“那为什么有一颗种子还留在银杏树下。它找到城之后应该收回那颗种子，把力量转移到还没发现幸存者的地方。”
林鹤摇了摇头。
“银杏树下那颗离树根核心最近。虚空祖不愿意放弃。即便林族的人都撤了，它还是想吸干秘境的根基。宁可慢慢渗透，也不收回。但你封了它的生长方向，它现在看不见了。”
林鹤拄着木杖走到书架旁边，从架子上拿下一卷比较薄的羊皮卷，比卷宗轻得多。展开，一张地图。手绘的。羊皮底色是灰黄的，墨水是深褐色的。每一条地下河流、每一片石林、每一处萤石密集的区域，全都标在上面。三个区域的名称用工整的笔画写在各自的位置上。银杏城在最中央，占了最大的面积。东侧标着“镜湖”，一片很薄的蓝色墨迹画出了湖面的轮廓。西侧标着“枯园”，整个区域用一种很轻的笔触写了个“枯”字。
林远山画的。字比卷宗上更工整。画地图的时候前线还没有崩，还有心思把比例尺画准。
“剩下两颗种子。一颗在镜湖，一颗在枯园。都在地图上对应的区域里面。具体位置不确定。虚空祖知道有人在找它的种子，会移动。但范围不会超出这两个区域。”
林鹤把手指点在镜湖的蓝色墨迹上。
“要分两路。”
风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枯园我认识。340年前跟你爸进去过。里面有一种很老的花，你爸说那花能开三百年。”
林默看了风一眼。风没有多解释，把二胡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
“我去枯园。王胖子跟我。”
林默说王胖子你行不行。王胖子把背包带往肩上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