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默把混沌感知开到了最大。高级灵根铺出去的感知范围宽了许多,整座林族秘境,这片被萤石金光照了几百年的地下世界—,部收进了他的感知里。银杏城广场上风靠着树干,二胡搁在膝盖上,弓弦在琴筒上搭着没有拉。他感觉到风的灵气,还是那个被压紧的弹簧,咳血之后弱了一些但没有散。王胖子蹲在石阶旁边,把最后半包饼干放在石雕底座旁边。林鹤拄着木杖站在书房窗口,手里摊开了一卷卷宗。镜湖方向残留的虚空祖渗透在慢慢消散,水上那团黑色的残迹已经褪成了淡灰色。枯园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那动静的体积种子不可能产生,是活物。灵气的起伏很慢很柔,带着轻柔的韵律。一直在那里。340年了。
“枯园。”
林默说了这两个字。苏小妹在他旁边点了点头。他们转身往秘境西侧走。
枯园是林族秘境的另一个区域。地图上标在西边。林鹤说以前这里是一片人工园林。林族撤退之前园子里种了很多珍稀植物。有几株能开三百年的老花,风跟001进去看过。现在全枯了。空地四周的枯树之间的距离还留着当年园丁排列它们的痕迹。根茎间距很均匀,有几棵树下还有干涸的水池,池底的石板上留着被水浸润了很多年的深色印迹。但水是几百年前就干了。地面干裂成密集的龟裂纹路,缝隙边缘卷起一小撮干燥的泥土。树枝全是灰色的。没有一片叶子。枯藤缠在枯枝上打了一个接一个的死结。凉意来自彻底的干燥,阴湿早已蒸发殆尽。虚空祖的渗透抽干了这里的一切,腐蚀并未发生。一滴灵力一滴水都没有留下。
苏小妹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她把右手抬起来,狐火在掌心里亮了一小团。青蓝色的光暗了一个色阶,在银杏城时更亮。这里的虚空祖吸力太强,她的灵力只能维持较低的亮度。她将狐火往里收了一下,暗下来的那圈光在掌心里跳了几下稳住了。
“火在这里比外面暗。”
往前走。枯树之间露出来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小亭子。石阶上落的不是灰,是干枯的花瓣碾碎之后的粉末,薄薄一层铺在每一级台阶上。亭柱上的漆全剥了,木头表面的纹理裸露在外。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件素白的旧袍,没有林族白袍上的金色纹路,洗过太多次之后布料表面的纤维起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的毛。头发灰白,很长,从肩膀上一直垂到腰。面前放着一张古琴。指尖搭在弦上,没有弹。她在看着林默的方向,在等。
林默走近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不是林青璇。是另一张脸。没有那道从虚空祖渗透留下的银线。眉骨上没有伤疤。瞳孔的颜色是银白色的,不发散光芒,与掌心混沌符号的光同色。她的眼睛与他掌心的混沌符号来自同一个源头。001留给儿子的徽记,340年前从虚空祖体内掉出来的一部分,她现在的心脏。这两个东西出生在同一个瞬间。
“林默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