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在空气里过了一遍才到耳朵里。
“弦等了很久。你终于来了。”
苏小妹在林默旁边没有动。她的狐火在掌心里亮着，但没打出去。她在听，在读，用狐族的方式。
“我在这座园子里等了340年。”弦的手指从琴弦上轻轻滑过去，没有拨出声音。“我走不出去，关押并非原因。我是虚空祖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它自己剥落的，撕扯不是缘由。它第一次被封印的时候身体被撕裂。愤怒和恐惧被卷进了核心。悲伤和孤独剥落成了一片，就是我。我不完整。虚空祖也不要我。它觉得我是它的弱点。”
林默激活了混沌感知。扫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她的灵气结构完整。她的灵气结构全新，人类、狐族、虚空祖的渗透都不匹配。是一种介于混沌和虚空之间的、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的结构。混沌感知告诉他一件事：弦没有说谎。她是虚空祖的善面，是真的存在。但她离开虚空祖太久了，灵力在衰退。从她袖口落下来的极细的银白色光屑，飘进枯园的干燥空气里，还没落地就看不见了。她在慢慢地消失。一片光屑。两片。三片。枯树上最后还在往下落的东西。
苏小妹从弦开口说话便一直沉默，狐火在掌心亮着，没有攻击。她在判断，用她自己的方式。弦看着苏小妹，笑了，很淡。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就是苏小妹。林默的狐族圣女。你跟他走在一起。你们手腕的距离，很近。”
苏小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狐火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她放下警惕，因为确认此人不构成威胁。她把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了一下，那个动作，风传染给她的。
弦把手指放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很低的一个音在枯园的枯树之间荡开了好几圈才散。古琴声音很旧。那是一个单音，没有形成曲调。银白色的光屑从她手指上掉落在琴身上。
弦没有再说话。她把手指从琴弦上收回来，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白袍的袖口垂在亭子的石阶边缘轻轻晃了一下，极细微的幅度。枯园里的干燥空气让她袍子上落下来的银白光屑飘得更快了。林默的混沌符号在她面前亮着，她的瞳孔也亮着，颜色一致的银白色光，隔了整个亭子的距离互相照着。
弦的眼皮慢慢垂下来，银白色的光从瞳孔里暗了一点。她把手指搁在琴弦上，没有拨，只是放着。指尖触到弦肚，冰的。古琴在这片枯园里也冷了340年。她的呼吸很轻，整个枯园唯一还在动的只有从她袖口往下飘的银白光屑。一片，又一片，然后又是一片。枯园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银白。
林默站在亭外没有动。弦的呼吸很轻，枯园里唯一的活物安静地坐在枯树和干裂地面之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