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混沌感知立刻铺了出去。在枯园深处，一片枯树最密集的区域，有一颗种子埋在最大那棵枯树的根底下。它缺乏银杏树下和镜湖里那两颗的侵略性。暗红纹路淡到快看不见了。黑色偏灰，不带纯黑的质感。
“跟我来。”
弦往枯园深处走。走过枯树之间的空地。地面上的干裂声很轻。光屑从她袖口落了一路。枯树的树根下埋着那颗种子。很浅，土层只有薄薄几厘米。弦不用把它挖出来。她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拨开表层干裂的泥土。种子暴露在萤石的金光里。灰色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暗红纹路淡到快看不见了。它既不散发压迫感，也不具备仿制能力，只是一颗安静的种子，躺在枯树的树根底下。
“虚空祖被撕裂的时候，三颗种子掉进了林族秘境。银杏树下的那一颗是它的愤怒。一直在往根基深处长。镜湖里的那一颗是它的恐惧。会仿制靠近它的一切。这一颗。”
弦把手停在种子正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未曾触碰。
“是它的悲伤。被撕裂之后唯一从核心逃出来的部分。它从不主动攻击，也不生长根须。它只是在夜里发出哭声。那哭声只为虚空祖自己而响，不为旁人。它掉在这里340年了。每天晚上哭一阵。然后安静。然后第二天晚上再哭。”
林默蹲下来。右手悬在种子上方。混沌符号亮了。
“你要毁掉它吗。”弦问。语气很平，纯粹是确认。
“不用毁。”林默把混沌光调到最柔的一档。他参照银杏树根底下那颗种子的做法，把虚空祖的封印结构翻译成林族的符文，让种子不再有锁，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弦把手指从种子上方收回来。坐在了枯树底下。古琴搁在膝盖上。她弹了一段很短的曲子。无名。调子很慢。轻到只有靠得很近才听得到。那是一段持续的低音，在根底下轻轻地铺开。琴声温柔，只有陪伴。陪着种子里面那团封了340年的悲伤慢慢地往外走。
种子开始融化。它并非裂开，而是在消融。在最轻的混沌翻译里一层一层地化。每化掉一小层种子表面的灰色就亮一秒。从灰白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透明。然后化成了一滴很小的水珠。那是一滴无色透明的水珠，与泪水不同。滴进枯树根底下的泥土里。
最后一层化完。枯树上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灰白色的园子里唯一一点绿色。很小。刚冒出来的。叶脉还是透明的，还没开始走光合的光。
系统界面保持沉默，种子里并无碎片。只有虚空祖的一段记忆。
林默在记忆里看到了虚空祖在被封印之前的画面。它体型比银杏树还大。身体是半透明的，发着很淡的银白色光。它在哭。一个人。站在一片全黑的虚空里。眼泪也是银白色的。掉进虚空里没有声音。然后封印术撕开了它的身体。那一刻它心中唯有疲惫，愤怒早已消散。太累了。不想打了。所以它自己把悲伤剥下来丢在了一边。然后它变成了后来被封印的那个虚空祖。
弦停下了琴声。手指还放在弦上。她把头靠在枯树的树干上。古琴搁在膝盖上。停止了弹奏。
“还剩一颗种子。在银杏城。你朋友在枯园。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
林默抬头。穿过枯园的枯树和石林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银杏城那棵树下多了一团橘红色的光。是王胖子的火。还有一把二胡刚刚拉完一个下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