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枯园，走得很慢，每一步白袍袖口都会滴落一小片银白色光屑，漏速加快了。身后那棵枯树上的新叶在灰白枝间轻轻摇了一下。
穿过石林，银杏城方向的萤石光从洞顶打下来。苏小妹走在林默左侧，狐火没有亮。弦弹完那首短曲之后她的狐火就没再亮过。
广场上萤石光还是那么安静。风靠在林远山石像旁，二胡搁在膝盖上手指停着没拉。王胖子靠石阶睡着了，饼干渣撒了一地。林鹤拄杖站在活银杏树下，看到弦的瞬间，握杖的手指收紧了。他守了三百四十年，没见过这个人。
弦走到石像前停下来，抬头看那张闭眼的脸。一片光屑从她袖口落在石像肩上。
王胖子被光刺醒，揉着眼睛坐起来。“默哥回来了，”然后看到弦，嘴张了一半。“她是谁。”
没人回答。
弦转过身看向广场中央那棵活银杏树。七人合抱粗的树干上老树皮皲裂，纹路密布。金色树冠遮住了半个广场。
“枯园的种子化了。镜湖的碎了。树底下那颗被封住了。”
她顿了一下。
“但还有一颗。”
林鹤拄杖的手上青筋鼓起来。虚空祖只埋了三颗，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弦摇头。“这颗种子是林远山自己埋的。他化成石头之前埋的，埋在这棵银杏树的树心里。”
林鹤整个人僵在原地。
“虚空祖不知道。林鹤不知道。我去枯园之前在银杏城里感觉到了，它跟我的本质同源。那力量来自林族封印术。”
风把烟叼在嘴角。“为什么。”
“因为虚空祖能看见。”弦说。“三颗种子是虚空祖的眼睛。如果它知道林远山留了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所以林远山不能告诉任何人。”
林鹤拄杖的手在颤，他以为自己知道这棵树的一切，他错了。
林默朝银杏树走过去。右手按在树干上。混沌符号亮起来，柔和，像月光一样。
树干上浮出纹路。金色的。从接触点向内收拢。一圈圈年轮纹从外向内逐层亮起，每亮一圈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银杏树的心跳一样。
风把二胡从肩上拿下来。
年轮亮到第十八圈，到中心了。年轮中心嵌着一颗种子。金色。拳头大。混沌感知反馈回来的是林族封印术最纯粹的金色。种子在呼吸—，印术里封存的意识在缓慢流动。
“是它。”弦说。
种子从树心浮出来。年轮一圈圈往回收，树皮在种子触碰时自行裂开一道缝。没有声音。银杏树在给林远山让路。
种子悬在广场半空。金光刺眼。然后裂开，四瓣壳依次展开，每瓣射出一道金色光柱。四道光柱交汇处浮现出半透明影像。
林远山。化成石头之前最后的样子。白袍整洁但旧了，袖口金纹磨得只剩淡痕。头发全白，皱纹很深，眼睛很亮。拄杖站得很直。
风的手指停在二胡搭扣上。林鹤拄杖的手已经不颤了。他只是看着三百四十年前的族长。
影像开口。声音很稳。
“你来了。”
他看的是林默的眼睛。
“你长得很像青璇，尤其是眼睛。”
林远山没有等他回应。这是封在树心里三百四十年的记录。
“虚空祖的力量分为五份。本体封在林族秘境最底层。其余四份封印在四个空间。我留给林鹤的卷宗上写了这些。”
顿了一下。
“下面是卷宗上没有的。四瓣碎片集齐之后，需要混沌灵根和林族封印术结合，才能彻底消灭虚空祖。”
风把烟从嘴角拿下来。
“单靠封印术不够。三百四十年前我们只能封，不能灭。封印术是把虚空祖压住，用每一代林族族长的命往封印里填。但填不了一辈子。封印已经在松动了。你的混沌灵根—，他盯着林默的眼睛。“是钥匙。封印术和混沌灵根必须在同一个人身体里同时激活。封印术用来压制，混沌灵根用来消灭。”
“第四瓣碎片在狐族秘境。封印石最深处。我的封印术封不住狐族的封印石，只能标一个位置。你去了就能找到。”
他停了三秒。
“但取走第四瓣，封印石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