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印在苔面上慢慢变淡,像002从来没存在过。
光球搁过的地方,苔草被压出一个浅坑,边缘正在回弹。再过一会儿,连这道痕迹也会消失。
长老低头站了很久。木杖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最后他没说话,拄着杖转身往长老厅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走到廊柱拐角时他顿住,背影在青灯光里凝了一瞬,然后消失在暗处。
秘境的灯笼还亮着。溪水还在流。那几个舀水的年轻狐族不知何时散的,木勺搁在溪边石头上,勺柄还湿着,水滴沿着木纹慢慢往下渗。
苏小妹从廊柱上坐直了些,脊背离开柱子,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膝上,掌心向下。
风把二胡从肩上摘下来,琴弓悬在最细那根弦的上方,没落。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不带什么情绪:“问吧。”
林默的目光落在弦身上。她垂着头,古琴横在脚边的石阶上,琴面落了一片枯叶。枯叶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她没碰它。
“你说把善面还给虚空祖,让它记起自己是谁。”林默说,“这个计划还做吗。”
弦抬手放在琴面上,指尖搭住第一根弦,没拨。
“虚空祖不要我了。002说它要融合,直接用你的混沌灵根取代善面和恐惧面。用你,不用我。”
她的指腹在琴弦上滑过,没发出声响。
“还有一个办法。在虚空祖动手之前,我把全部力量主动渡进你的混沌灵根。传完之后,你的灵根里会带着善面的印记,经过你混沌灵根重新翻译过的善面,不是我身上原来那块。”
她抬起眼帘。银白色的瞳孔在青灯下亮了一层。
“等你到了地底,把手按在虚空祖本体上,那道印记会反向侵入它的意识,把‘曾经被撕裂’的记忆从最深处勾出来。它看到自己曾经完整过,也许就想起来了。”
风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平平的:“代价。”
弦的视线钉在林默掌心。
“我会消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好不好。
“善面从此变成你混沌灵根的一部分,不再是我。继承,不是融合。虚空祖被撕碎了340年,我用自己把这个缺口填上,填在你这里。你带着它下去,虚空祖碰到你的时候,碰到的是善面,但不是它的善面,是你的。它认得出来,但拿不走。”
廊柱下的青灯跳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比刚才那朵更大。
苏小妹从头到尾听完,从廊柱下站起身,右手抬到身侧。那半拳的距离还在。九道纹藏在掌心底下,翻过来就能看见。她没有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弦。
弦在枯园弹琴等了三年,在银杏城门外站着没进去,在旅馆里和风的二胡撞出过和弦,在路上悄悄对她说过一句谁也没听到的话,在封印石旁说要分担一条命的损耗,刚才又把银白色的光渗进符文裂缝,碰到了002的竖瞳。
苏小妹看着那个人。
“你能不能不消失。”
声音很轻,像在问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问完这句她就没再说别的,只是看着弦。
弦怔了一下,把手从古琴上抬起来,看向苏小妹的脸。
青灯光从侧面切过来,在苏小妹额头打出一道细长的阴影,五十四章走廊里见过的角度,四十八章挡在前面时同一个轮廓。她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那半拳的距离还在。她开口时声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