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她把舍不得压得很低很平,低到几乎看不见。
弦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很快收住。然后她摇头。
“不行。”
两个字,短得像她随手拨出的一个音符。
“我等了三百四十年,等的不是结果,是等到他。他来了。够了。”
弦从廊柱下起身,把古琴放在石阶上,琴尾搁苔面,琴头搭在石阶边缘。然后她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悬在他右手腕上方。
位置和六十六章林默握住苏小妹手腕时一模一样。她的手没碰到皮肤,悬停的距离恰好是她掌心的厚度。
“林默公子。”
她的声音轻缓,枯园里第一次喊他时的语调。
“弦等了三百四十年。等的不是结果,是等到你。够了。”
苏小妹从廊柱下走过来,站在弦身旁。
她把弦悬着的手拉下来,握住,不是推开。苏小妹的右手握着弦的左手。狐族的青蓝色光从她掌心渗出,沿着指尖往外蔓延;弦指尖的银白色光也亮起来,顺着指甲盖向上攀爬。两只手,两种光,青蓝与银白交叠在一起。
然后苏小妹把弦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下,放进林默手里。
弦的指尖触及林默掌心那棵银杏树的树冠。
银白色的光绕着树冠走了一圈,从小枝绕到大枝,从大枝绕到树干—,混沌符号的金光稳稳接住。金纹往上迎了一截,托住树冠上那圈银白。
弦的手在林默掌心里显得很小,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虚空祖的善面不需要体温循环。林默握住的时候,银杏树的树冠在她指尖下舒展开来,两片米粒大的叶子缓缓张开,淡金色的叶片边缘镶上一层极细的银白光圈。
苏小妹站在旁边看着。
她的右手还垂在身侧,那半拳的距离仍在。她没有靠近。她看着弦的手躺在林默掌中,然后把自己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九道纹在青灯下排开,从掌根伸向三个方向。她看了两秒,把手放回身侧,掌心重新朝下。
风把二胡端起来。琴弓架上最细那根弦,悬停,距离弦面大约一张纸的厚度,近到弦丝在微微颤动。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三种光在同一瞬间亮起:金纹从树冠向下流淌,银灰从树根向上渗透,银白在树根底部扩开一圈,比方才大了一圈。弦的力量提前住了进来,只是一小段试探。银白在三色光中占比最小,却最亮。
弦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银白色的光丝在指尖断开,飘散在空气中,半秒后消失无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被混沌符号接住时那一小截金光的余温。她把手指翻过来,端详片刻,然后放下。
“明天传功。今晚我要弹一首曲子,很长。弹完就够了。”
走回石阶前拾起古琴,琴面上那片枯叶滑落,坠在苔地上。她坐下来,将古琴横在膝上,十指搭上第一根弦。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溢出,顺着琴弦向下流淌,流至琴尾时停住了。
她最后看了林默一眼,然后垂下眼帘,手指在弦上拨出第一个音。
廊柱外,溪水不停歇地流着。狐狸秘境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月亮从穹顶裂缝里漏进来,小得像是随时会熄灭,和客栈窗外看到的那枚不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