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上的善面力量,在我眼里算不上力量,是虚空祖在利用弦给你下套。你带着她的力量走进林族的祠堂,站在先祖的牌位面前,你不是在认祖归宗,你是在让先祖在地下看到虚空祖的脸。”
林渊说完坐下了,膝盖弯折的时候白袍的布料在膝后窝了一下。
林远山把木杖抬起来,杵下,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重,杖底撞击青砖的声音在祠堂拱顶底下弹了好几圈才落下去。最上面那排牌位微微震了一下,最左边那块往外偏了小半寸。
“林渊。”
他的声音没有变大,但祠堂里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瞬停了。
“你父亲当年封印虚空祖的时候你才几岁,你没见过弦,也没见过虚空祖在枯园里哭了340年,你没资格说这几句。”
他把木杖换到左手撑住身侧。
“你父亲死在封印里,他是英雄,林族每一块牌位上刻的卒年,都是用命换回来的,你不能用你父亲的死来堵住所有可能性。”
祠堂散了,长老们陆续往外走。老长老走在最前面,白内障那位拄着杖在门框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侧过去。林渊最后一个出来,他走到祠堂外面梧桐树底下,站在落叶上,没有走。
林默出来的时候他在,他没有继续刚才在祠堂里的那套说辞,等林默走到梧桐树底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在祠堂里轻了很多。
“我没针对你。”
他把视线从林默脸上移到地上那片被他自己踩碎的落叶上。
“我父亲340年前死在封印里,他死之前已经被虚空祖渗透了一半了,我那时候只有几岁。他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叫我‘小子’,不再是‘渊儿’,那天晚上他自己去了封印里,再也没回来。”
他把手插进白袍的袖子里。
“虚空祖在我眼里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原谅的东西,你掌心里那团银白色的光,我不想信它。”
他转过来看着林默。
“但你外公说得对,我没见过弦,也没见过虚空祖哭,我信了340年的东西,不一定全是对的。你手上的善面力量,如果有一天它在你体内失控了,你自己会变成下一个虚空祖,我没有恐吓你。林族340年来有人被虚空祖渗透过,就是当年把一个新生儿报上虚空祖名单的那个叛徒,那个人曾经也是林族最好的长老之一。你小心一点。”
他说完转身走了,白袍的下摆扫过地上梧桐叶,带起一小片金黄,梧桐叶在空气里翻了一下身,落在另一片叶子上。
林远山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林渊的背影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祖地小径的尽头。他手里的木杖握紧了一下,指节在杖头上压出一道新的白印,叠在340年磨出的那道深痕旁边,然后转身走回祠堂,把最上面那排被震歪的牌位扶正了。门口有风,一片梧桐叶落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