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合上文件夹，铁皮抽屉拉出来，蹭出细碎的声响，落了点薄灰。
他摸出块巴掌大的木牌，搁在桌面。
木牌磨得发绒，表层年轮都软了，侧边缺个小豁口，是他小时候紧张咬出来的牙印。
正面刻着 “十守护?候补?零”，字缝积着老灰，笔画的棱角早被岁月磨圆了。背面是个浅手印，被手指蹭了几百年，光滑得连灰都嵌不进去。他总习惯在说话慢下来的时候，指尖顺着手印的轮廓描一遍，描了三百多年，连指腹的纹路都和木纹对上了几分。
“三百四十年前，这儿还是旧跳水馆。我站在外头，从 001 手里接的这块牌。” 他指尖捻着木牌边缘，喉结动了动，压下半声咳，“封印启动前一天，他说不用我进阵。让我换联盟印章，拢住外头那些没觉醒、却被虚空祖扫过的人，做第二道防线。”
窗外一道身影擦着玻璃掠过去，风声闷响一声。远处训练场飘来隐约的呼喝，混着钢架震颤的低鸣。
“他说封印里有十个人够了，外头没人守普通人，虚空祖迟早从另一边扎根。” 零抬眼扫过钢架间的人影，目光淡得很，“所以我没进阵，也没长大。”
木牌翻过来，手印凹槽底嵌着粒银灰细末，快融进木纹里。
“封印震波传出来那天，我太奶奶头发上的封尘震落了，掉我手心，嵌进这木头里。” 他指尖碰了碰那粒灰，指腹沾了点细屑，“我每天抠出来搓两下，再塞回去。”
“然后坐回这把椅子。每天早上八点，看着人一茬茬来，一茬茬走。有的进了中坚战队，有的从平台掉下去，被捞上来，就再也没回来。”
日光灯管的嗡声一直没停。零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亮着，时间线从激活系统那天排到现在。
林默扫过去，最顶头是地铁站的监控截图，像素发糊。他裹着旧格子衬衣站在出口，左手边半尺的空气密度标了淡红，备注 “首次混沌灵根扰动”。再往下翻，撞见不少没印象的细碎片段：菜市场蹲路边啃茶叶蛋那天，指尖溢出的微弱灵力被路边监控捕捉到了；祖地梧桐树下站着发呆的午后，灵网也记下了混沌灵根的平缓波动。连他在公司摸鱼打盹的下午，系统后台的微小异动，都标了淡灰色的备注。
苏清歌办公室的声波记录截出段微小脉冲，和 001 首次激活封印术的波段，重合了九成七。从地下裂缝到灵相科技再到祖地，每一次灵力波动都被灵网收着，时间点精准到秒，像有人蹲在他身后，把每一天都记了下来。
最上面飘着五分钟前的红字，刺得眼疼。善面占比预估超四成，共振偏差持续缩小，不排除善面主动调频的可能。每个关键词后挂着风险等级标，眼下全是蓝色。
档案最底下留着个空白框，标着 “虚空容器风险等级”。蓝光标一闪一闪，悬着待定。
“这框我三百四十年前亲手焊进系统底层，留着等有把握了再填。” 零的指尖点了点屏幕边框，指节瘦得突出，“一直没填。不是怕填错。是怕填了，你我都成了别人纸上的词。你是风险源，我就是写字的帮凶。”
他把笔记本又往前推了半寸，光标还在跳。
“你填。我不是要你选联盟，是要你自己清楚，你是什么。容器还是疫苗，你心里有数就行。外头人怎么看，让他们自己查，自己等疫苗。”
林默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寸，没落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屏幕。四种力量沉在掌心里，静得像水底的石。光标跳了几下，系统自动识别出灵力波动，跳出一行灰字，没存进正式档案：混合型。免疫。待人体试验。
零点开自己的档案页，体能栏六项指标，全压在最低档。
兜里忽然传来糖纸的哗啦声，很轻。他顿了顿，指尖按了下衣兜，声音消下去。“用点小法术，肺里就扯着疼。震波碎过喉结和心脏瓣壁，支气管纤毛断了大半，没长回来。每天睡前含颗橘子硬糖，止咳的。糖纸攒了一铁盒，都压在文件柜底下。”
说着，他指尖探进衣兜，摸出半张皱巴巴的旧糖纸。白纸上印着褪了色的橘子图案，背面用铅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鸟，线条软乎乎的，是小孩子的笔迹。这是他攒的第一千二百七十三张。太奶奶走后，他就靠这半张画着鸟的糖纸，记着第一个封印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