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进会场。他走到崖边，弯下腰，把手伸进净水池里搅了一下。水很凉。他的指尖在水面上戳出一个圈，圈往外荡，荡到池壁弹回来，碎了。
他看着自己掌心那半圈符号在水面的倒影里抖了抖。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画不到后半圈。”
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袍子上擦了擦。水渍在灰布上洇开一块深色。他没往会场走，转身沿着崖顶往西走了。
谈判开始前，零在库底东侧一堆码好的水泥管里头等林默。
水泥管是水库废弃时留下的，内径刚够一个人蹲进去，内壁生了青苔，管口堆着几截断钢筋。零蹲在最大那根管口的阴影里，少年身形缩在里头，白衬衫的袖口卷着，手搁在膝盖上。
林默弯腰钻进去。
“今天我不参与谈判。“零开门见山，”谈判桌上林克和周顶着。我不管。”
他看着管口外面的雾，雾缓慢散开，库底的石板路一点点露出来。
“我今天只做一件事。”
“把你介绍给权七，你在握手的那一瞬，用善面扫一遍他身上所有虚空残片的物理位置。你记住就行，不用当场动手，你一动手，灰袍那个就知道了。”
林默靠在水泥管内壁上，青苔蹭在他的肩胛骨上，冰冰凉凉的。管口外面有人咳嗽了一声，脚步踩在石板上远去了。
“扫完之后呢。”
“等他退场，联盟的人同步攻破每一个位置。”零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联盟跟他做表面生意。你给我做内扫描。这笔账，跟茶室那杯是一起的。”
林默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四道光在管口的阴影里安静亮着，善面的银白在最外层轻轻地呼吸。
“行。”
零从水泥管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青苔印。他往库底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他身上的残片不止一枚，你忍住。”
谈判桌搭在库底正中央，长方桌，灰白人造石面板，十二把椅子，面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各方落座。
林默坐在联盟一侧，零的左手边。苏小妹在狐族一侧，苏云旁边，她手心朝下搁在膝盖上，六道命纹被压着，林青璇坐在林族一侧，眼睛里那层银灰很稳。林渊的椅子空着，权七坐在对面，黑布罩纹丝不动，灰布长袍近侍站在他身后，没坐。
十二把椅子，坐了十一个人，空着的那把没人看，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空在哪。
零站起来。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谈判词。
“这位是003号容器，林默。”
他把林默推向桌心。
权七的黑布罩底下，那只看不见的手，抬了起来。
林默站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善面的银白亮了一丝。灰布长袍近侍的袍角动了一下。
库底的风停了，崖壁上那些均衡封印的阵纹，在这一瞬间，全部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