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互换是第一项议程。
林克宣布的时候声音不高，刚好够桌子两边都听见。人造石桌面上凝着一层薄水气，谁的手肘靠上去都留一道印子。他把自己的数据终端往桌心推了一截，看向周。
周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灰玉杯搁在他右手边，杯口朝下。他从终端里调出联盟整理的《虚空祖渗透监测报告》，拇指在终端边缘一按，数据全部投到桌面上方。
冷光照亮了一圈人的脸。
月度渗透速率那条线在半空中横着走，十二个月，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周用食指点在最后一个数据节点上。
“过去十二个月，联盟全境虚空祖渗透频率，月均百分之零点七以下。”
他的指头从那条线上移开，往旁边让了让，把整张图交给桌边的人看。
“稳定，可控。”
数字漂亮。
太漂亮了。
苏云没碰自己面前的数据盘，她坐着，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白袖口那道虚空银的边压在灰白石面上，起了点反差。她盯着半空中那条月均曲线看了五秒。
接着她站起来。
苏云的动作很轻，她从左袖口里摸出一块青玉薄片，薄片只有拇指盖大，边角磨圆了，是狐族自制的储存介质。她把薄片按在桌面上，青玉亮了一下，打出一组数据。
狐族封印石周围实测，月均百分之零点七三。
跟联盟的数据几乎一样，差了零点零三。
在场几个人看了这组数字，没什么表情。差不多。算正常误差。
苏云没停。
她把薄片翻了一面，按第二道纹路，又一组数据跳出来，浮在第一组旁边。
狐族结界外围独立勘测网。月均百分之一点四。
桌面上一左一右两列数字，零点七三，一点四，差了一倍。
安静了，连崖底那股往上灌的风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苏云抬起头，看着周。她的眼睛里那层虚空银在冷光底下很浅，但没动。
“你买了个漂亮数字，贴在上面给我们看。”
她的声音不高，库底的风从崖顶灌下来，把这句话吹得有点散，但桌上每个人都听清了。
“这个杯底，去年你就用来跟虚空祖谈过一笔。”她的视线落到周右手边那只灰玉杯上，“你拿它当篡改通道，把真实数据往下压了半截。你的频率我用虚空残片滤过一遍就认得。”
她不再说了，把青玉薄片从桌面上收回来，搁进袖口，坐下。
全场没人出声。
零坐在联盟一侧，少年身子缩在那把太宽的椅子里，白衬衫袖口卷着，手搁在膝盖上。他没看苏云，也没看周，他看着桌面上那两组数字。
林克的右手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指节发白。他是联盟安全委员会主席。他在联盟坐了三十年。他不知道联盟的虚空渗透数据被人改过。
周没否认。
他端起灰玉杯，杯壁上手感温润，是常年摩挲出来的。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正中央，杯底贴着石面板。
他用拇指在杯壁上按了一下。
杯底亮了。
这不是虚空残片的银灰，是一段后台日志自动回放。画面浮在桌面上方，像素粗，帧率不稳，是灰玉杯在录音时截下来的底层频段。画面里是上次全球大会会场。虚空祖本体第一次在会场里发声的那几秒。周用灰玉把那一段频率接住了，存了下来。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看着那段画面。画面里虚空祖的声音从底噪里挤出来，金属底，每个字落进地板里弹一下。
周把杯壁上的纹路一关。画面没了。
“我没有东西能瞒得过虚空。”他的声音平，他看着自己手边的灰玉杯，杯壁那道银灰纹路凉了。
“但我能从它手里给你买时间。”
苏云没接话。
她从右袖口又摸出一块薄片，这一块比刚才那块薄，颜色也浅，边缘有一道细裂纹。她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