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那层东西，我每天握，我的手跟它打，它进我血管，我的血把它打回来，打了十二年。”
他把食指翻过来，指腹朝上，月光照着。
“它进不去，但我的手指头被我自己打坏了。”
指尖的前端已经没有纹了，那块肉是灰白色的，摸上去，是木头的质感。
林默看着那根手指，他没说话。
老李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我知道联盟。”
老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变。
“有个搞实验的女的来过我这，跟我说，我手上的东西，能洗水，联盟那些实验室排出来的废水，里头有微量那种灰，她问我能不能帮个忙。”
林默的脚动了一下。
搞实验的女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问出口。
“我在水库存了一片水，把联盟实验室的废水引进来，用鱼鳃过一遍，鱼鳃把水里那层灰吃了，排出来的水就干净了。”
老李顿了一下。
他看自己那根灰白的食指。
“鱼再拿去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前面低了半截。
“我知道，鱼卖了，鱼鳞上的灰是从我手上下来的，不是鱼带来的，是我带来的。”
他没看林默。
“可水洗干净了。”
小砖房里安静了，打氧泵的嗡嗡声从棚外传进来，低的，一直没断，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到老李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右手，虎口那块深色皮肤，食指那块灰白的肉。
林默站起来。
他把老李的手放下来。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朝上。
金纹，银灰，银白，灰蓝，四种光各自亮着，谁也没压谁。
他把善面的银白从掌心往外推，推到指尖，银白的线从掌心的纹路里走出来，沿着指腹，走到指尖，停在指甲盖底下的那一截皮肤上。
他把指尖压在老李的虎口上。
善面渗进去了。
不是推，是渗。
银白的丝从林默的指尖钻进老李虎口那块深色皮肤底下，沿着血管的纹路往里走，走得不快，每一丝碰到老李血管里那层灰粉的时候，灰粉从里往外缩了一下。
它没有挣扎。
它被压平了。
老李低头看自己的虎口。
深色的皮肤底下，那层跟着他十二年的东西，被善面银白碰到的地方，从灰变成了银白，一块，又一块，善面的丝在血管里慢慢走，走到哪，灰就退到哪。
老李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很轻，一下，就那一下。
他没说话。
林默把指尖从老李虎口上拿开，掌心的银白收回去了，四种光各自收回掌心的纹路里，安静了。
“明天起你别洗了。”
林默说。
“这把刀我来洗。”
老李抬头看他。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到老李的脸上，他的眼窝深，月光打不进去，眼睛在阴影里，但他看着林默。
“你怎么洗。”
他说。
“你用善面吗。”
林默把右手收回来，掌心的光全收了。
“不。”
他站起来。
“明天跟我去一趟联盟，你这手，是抗体，全世界没第二个。”
老李没说话。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他搁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动了一下，食指那块灰白的肉，在月光底下，暗着。
门外，风靠在三轮车上，弓杆横在膝盖上，他没拉，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