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办公室桌上，一杯热茶没动过。
他坐了二十分钟，窗外的北京还没亮，他把林默昨晚从水库养鱼棚传回来的数据从头到尾看完，将手机扣在桌上，拨了一个电话。
打给的不是林克，是林墨兰。
“带上你的光谱仪，去一趟京郊水库，别告诉任何人。”
林墨兰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她没问为什么，三十年了，零用这种语调打电话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什么时候到？”
“一个小时，我已经让车在楼下等你。”
林墨兰到养鱼棚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棚顶的灯泡亮着，昏黄，他坐在矮凳上，穿着旧棉毛衫，领口松了，搭在锁骨上，右手搁在膝盖上，虎口那块深色皮肤在灯泡底下暗着，但善面昨晚推过的地方，底色已经泛白了，灰纹退了半截。
风站在棚外，侧了一下身让路，没说话。
林默站在台子另一边，看林墨兰将设备箱打开。
光谱仪，便携版，手提箱大小，屏幕亮一道冷蓝，林墨兰把采样针从无菌包里拆出来。
老李把手伸出来，左手，针进去的时候老李没躲，眉头也没动，三管血，林墨兰把管子插进检测槽。
屏幕开始跑数据。
她站在光谱仪旁边，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左口袋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锡纸角露在外面。
屏幕上出来的东西让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她没说话，弯下腰，脸凑到屏幕前，把那段曲线从头看到尾，又直起腰，把旁边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一口，放下。
杯子搁回台面的声音很轻。
林默在旁边看着她。
“你看。”
林墨兰侧了一下身，让林默看屏幕。
光谱仪屏幕上，老李的血里有一组蛋白分子。
双层螺旋排列。
外层泛极淡的银灰，膜上嵌着一圈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天生的，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刺激后长出来的，林墨兰把它放大，跟虚空祖渗透的波形叠在一起。
吻合。
外层在接住虚空残渣的振动。
内层不一样，内层泛极淡的银白，跟善面的底色几乎一模一样，林墨兰把内层频率调出来，跟善面的净化频率叠在一起。
几乎重合。
林墨兰把两组数据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是善面，右边是老李的抗体，频率曲线一上一下，几乎贴在一起。
“善面是主动推，老李的抗体是被动接，善面能远程净化，老李只能就地吸，可老李这东西不靠灵力驱动，是血里自带的。”
她顿了一下。
她将屏幕上的数据往右拉了一截，老李抗体数据的最右端，有一条善面数据里没有的频段，那条频段更窄，更密，底噪里几乎看不出来，林墨兰把它放大。
“这一段，善面没有，老李的抗体有。”
她看着那条频段。
“这一段善面没有，老李的抗体有，是他这十二年自己记住的。”
棚里安静了，打氧泵在棚外嗡嗡响，一直没停。
老李坐在矮凳上，他没看屏幕，他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右手，虎口那块深色皮肤底下，善面昨晚推过的地方，银白底色在灯泡底下泛着。
他不知道屏幕上跑的那些曲线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东西跟他手上的灰打了很多年。
零在联盟总部等林墨兰的报告。
他没在办公室等，在实验室，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将所有监控切到手动，灯只开了操作台上方那一盏，他把林墨兰从光谱仪上传过来的数据调到主屏上，从头看。
他看了很久。
接着他拨了第二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