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兰把老李的血样报告发出去的那天晚上没回家。
她坐在实验室里,光谱仪的屏幕已经暗了,检测槽里三管血样用保鲜膜封着搁在架子上,她面前摊着另外一样东西。
一面墙。
实验室东面那堵墙,从地板到天花板,贴满了灵力数据审查日志,A4纸,手写,黑色签字笔,字迹大部分是她自己的,每一条上报失实的篡改记录都用红笔圈了边,旁边标了日期、数据来源、经手人,这些纸贴了十年,纸边卷了,胶带黄了。
她站在墙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她从老李血液里多出来的那段频段开始往回推,那段频段是虚空祖本体渗透进地下水道的原始频率,老李的抗体在十二年里把它记住了,可地下水道不是自然渗的,是有人接了暗道。
暗道从灵相科技地下三层实验室往菜市场地下水管里引,残片从实验室出来,进水管,进鱼塘,进老李的虎口。
谁接的暗道。
这个查法她做过三遍。
第一遍是八年前,联盟内部安全审查,查回来指向周,周用灰玉改数据,灰玉在系统里留频率特征,每次篡改的波段里都能捞到一丝灰玉的底噪,查到周,上报,周被盯了八年。
第二遍是三年前,四方会谈前零让她复查,复查结果跟第一遍一样,周的灰玉痕迹确凿。
第三遍是现在。
这一次她换了方向。
她不查灰玉,查那条暗道本身的物理痕迹,暗道不是数据,是管子,管子要接进地下水系统,就得在灵相科技地下三层和菜市场主管道之间打通一个接口,接口在灵相科技地下室的旧档案里有施工记录,记录上写着维护编号,编号对应服务器日志,日志里存着当天的操作员ID。
她调了那个日志。
操作员ID是空的。
不是被删了,是从没登记过,有人在那一天用物理方式绕过系统登录,直接在服务器机柜上操作,日志记了机柜锁的状态变化,没记是谁开的锁。
机柜锁是电子锁,密码加生物识别,绕过这两层只有一个办法。
电弧切割。
服务器机柜锁被电弧切割过,这个细节她以前没注意到,八年前的审查报告里有一行小字,被压在周的灰玉频率分析后面,没人细看。
她把那份报告从档案柜里翻出来,纸都脆了,边角一碰就掉粉末,她翻到附录第三页,找到那行小字。
“当日灵力检测部周边区域有微弱电弧放电记录,持续时间极短,功率极低,未触发警报,推测为设备检修误操作。”
设备检修误操作。
林墨兰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电弧放电,不是检修,是有人拿一把极小的电弧笔,在机柜锁上点了一下,把锁芯的生物识别模块烧短路,模块一短路,锁自己弹开,系统只记“锁状态变化”,不记是谁开的。
她查了那天的监控。
灵力检测部的监控只存了七年,更早的影像在联盟地下二层的旧档库里,她翻了两个小时档案库,在一箱落了灰的旧硬盘里找到了对应日期的备份。
画面质量很差,灰绿色的,有人影走过,像素模糊得几乎只剩轮廓,可服务器机柜旁边那个角度拍到了一个背影。
背影。
穿白大褂,个子不高,肩膀窄,走路的时候左脚略微外撇。
林墨兰把那张图放大了。
再放大。
画面已经糊了,可那个走路的样子她认得,左脚外撇,她跟在这个背影后面走了三百年,从001检测站那间铁皮棚子,到这间老车间,他走路的样子从没变过。
李鹤。
她把咖啡杯放下了,杯子搁在操作台边沿上,底下没有杯垫,李鹤喝咖啡不用杯垫,她说了几百遍,他下次还是不垫。
她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背影。
接着她做了第二件事,她翻出灵力检测部的人员排班表,查了那天值班的人,两个人,一个是轮值分析员,另一个是数据处理第一经办人。
经办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李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