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审查日志从墙上揭下来,一张一张,红圈边上标着日期、数据来源、经手人,她把所有标着“经手人未知”的条目挑出来,摊在操作台上。
二十七条。
十二年,二十七条篡改记录,每一条的日期她都拿去对了排班表,每一条当天的第一经办人,都是李鹤。
她的手放在那些纸上面,底下是黑色的签字笔字迹,她看了很久。
接着她把周的名字从其中十九条上面划掉了,周用灰玉改的是表层波段,系统里有痕,可底下还有一层篡改,深一层的,灰玉够不到的那层,那层篡改不带任何频率特征,因为不是用灵力工具改的,是用手改的。
李鹤的手。
虚空抗体体质,隔空碰残片,系统扫不出异常,篡改的数据用手指按进面板,面板只记操作时间,不记灵力来源。
所以周被盯了八年,李鹤从没被查。
她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一口,凉的,苦的,苦味在舌根停了一下才往下走,她把杯子放回去,还是没垫。
那天晚上她没走。
第二天早上李鹤准时到,七点十五分,他推开门,白大褂扣子照例只扣到倒数第二颗,左手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右手提着公文包。
“早。”
他把咖啡杯搁在操作台上,没垫杯垫。
他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把公文包里的草稿拿出来叠在桌角,又站起来去接水,饮水机在墙角,他接水的时候跟林墨兰隔了两米。
“昨天的报告发出去了,”他说,声音低,平,跟每天一样。
林墨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面前操作台上摊着那二十七条审查日志,红圈,日期,经手人的名字,她没收。
李鹤接完水走回来,他路过操作台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些纸。
他停了一下,脚步停了半秒,又继续往自己工位走,把水杯放下来,坐下了。
他没问那是什么,他打开电脑上的第一份检测草稿,开始改字。
林墨兰看着他的背影,左脚外撇,肩膀窄,白大褂倒数第二颗扣子,坐下来以后背微微弓着,跟三百年前在001检测站铁皮棚子里坐行军床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实验室里只有键盘的声音和他翻纸页的声音,饮水机偶尔咕嘟一下。
她等他中午去食堂才动的。
她拨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零。
老李的手机号是昨天林默给她的,存在她手机里,备注“老李”,响了两声接了。
“老李。”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嗯。”
“我问你一件事。”
“嗯。”
“李鹤。”
她听见电话那头呼吸变了一下,不是加快,是变了一下,就那一下,又恢复了。
“是不是你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想了半天的沉默,是那种早就知道这通电话会来、已经在等的那种沉默。
七秒。
“是。”
林墨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她看着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接着她把电话挂了。
操作台上那二十七条审查日志还摊着,红圈,日期,名字,李鹤的咖啡杯搁在台面边沿,底下没杯垫,那个浅浅的圆印又多了一圈。
窗外北京的天阴着,云压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