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的轮廓在善面铺满石室以后比以前清楚了，灰白的人形边缘多了一条淡银蓝线在走，从左肩走到指尖，又从指尖走回额头。线不走五官，只走轮廓，走完一圈她自己停了一下，从额线重新往肩膀走。
“你的善面能让我被看见，但我没有身体。”
她这句话说得比前面所有的话都顺。虚空祖把她割掉的那天她只是一段意识，没有手脚，没人能认的形状。001把她封进封将岩之前用最后一道混沌在她外面裹了一小圈，让她在石室里不会散掉。混沌让意识凝聚，给不了肉体。混沌耗尽以后最外层那圈透明薄膜也消失了，她退化成封将岩墙上的一层留影，只有让善面照到才能看见。
“只有善面能给我一层活的东西。”
她轮廓边缘的银蓝走完最后一圈停在额线位置。
“三百四十年前001的善面已经推过一次，他推的那层善面撑了七年。七年以后善面开始往回收，收到最薄的时候我缩回到封将岩里面等着散掉。第二天自己没散，我在封将岩里头自己长了一层，是习惯，每天弹七个音的习惯让我没有散。”
她停了片刻，轮廓边缘的光在手的位置微微亮了一截。
“今天你来了，善面又把那七年推了一次。”
林默把右手的善面银白从掌心往外推，铺在弦的灰白轮廓上。银白的光从她的头顶往下走，碰到她轮廓边缘的银蓝线的时候自己亮了一下。银蓝跟善面银白不排斥，它们碰到的位置融合成了一圈淡蓝白色。光继续往下走，走到肩膀，她的轮廓在善面包裹后有了厚度，肩膀的位置往外涨了一线。再往下，胸前、手臂、手掌、指尖。
她缩了一瞬。
善面碰到她的时候是暖的，三百四十年她碰过的东西全是凉的，封将岩是凉的，白光是凉的，筝弦是金属的凉。善面从头顶往下走，走到哪儿，她的轮廓就在哪儿泛出一层活光，跟林默掌心里每晚铺在上面的那一层温意一样。
光往下走，腰，膝盖，脚踝。
银白的光在脚踝处收了一圈停在封将岩底板上。她的轮廓让善面从头顶到脚底整个裹住了，灰白的留影变成了透明的一层肉体。肉体底下还能看到她没有完全填满的灰白色底色，但透明肉体外面多了一层能弯会动的物。
她动了动右手手指，指关节弯下去的一瞬善面在指节的位置自己亮了一下。三百四十年来第一次弯指头。拇指对食指弯了一次，拇指对中指弯了一次，小拇指也能弯。
她蹲下来，右手手指碰到封将岩地面。善面借的光凝成的指头，透明的，指尖收着一个精巧的弧。碰到的一瞬，她的整个轮廓从肩膀往下都震了一下，轮廓边缘的银蓝线在碰触的位置往上亮了一整段，从手指走到肩膀又走了回来。
三百四十年来第一次手指碰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