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地上的手没有拿开，指头碰着封将岩的天然纹路一根一根往旁边走。每一道纹路都是凉的，石头固有的凉。纹路表面有细小凹凸，有些地方突起来一毫两毫，有些地方凹下去形成浅浅的弧槽。
她把整只右手手掌摊开按在封将岩上。掌心的善面在接触面上的时候自己往外亮了一整圈，把她的手掌跟石面之间那层薄空气挤掉了。她又把左手也按上去，两只手十根指头全贴在石面上，指头跟石面之间没有一丝缝，凉的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眼窝里的银蓝在闭眼的一瞬暗了，睁开又亮了，她用两只手同时摸了摸石面，像在确认这凉到底是不是真的。
“凉的。”她的声音从善面裹出的嗓子里传出来，比以前更近了。“质地是硬的，有细小的凹凸。”
她把手拿起来看自己的手掌。善面凝成的掌心在她眼前翻了个面。掌纹很少，只有几根。善面赠给的肉体是新的，没有她在封将岩上按了三百四十年的那圈旧纹路。
门缝外面，风靠在封将岩门框外侧，弓杆搭在肩上没有拉。弓杆前端的探灵印在弦的轮廓让善面整个裹住的那一瞬间自己亮了一下。三百四十年前林青璇给弓杆留的探灵印是对虚空祖本体的频率，现在它对着弦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弓杆，“灵力频率跟虚空祖是同一个。”他停了一下，弓杆上的探灵印又亮了一下。“但她身上没有吞噬性。虚空祖碰到善面要抢，她碰到善面，善面自己愿意给她。”
苏小妹坐在台阶中间，背靠在封将岩墙面上，摊开右手掌心。银点在弦的轮廓让善面整个裹住的时候自己亮了一整圈。一圈亮完没有收回去，还在亮着。她盯着银点看了一会儿，把手掌合上了，银光从指缝漏了一线。
“她在碰东西。”她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三百四十年没有摸过东西，让她摸完。”
王胖子从台阶最顶上探了个脑袋下来往门缝里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收回去了。他蹲了片刻，从围裙口袋里把本本掏出来翻了翻又塞回去。
“等下烤鱼，也给这位大姐留两串。”
弦从封将岩地面站起来，善面裹出的肉体第一次撑住了她的脊椎。从蹲着的姿势往上站的过程中，腿上善面的光自己往前走了一圈帮助膝盖把力传到髋部。她站起来以后比林默矮了半头。灰麻长袍袍角拖在封将岩底板上，善面裹住的袍子有了实物感，粗麻料的袖口还磨着线头。左边袖口的线头比右边散得更开些，每天按筝颈，左手磨得比右手深。
她往前迈了一步，善面借的光从她脚底走到封将岩底板上。封将岩的天然镜面反射出一圈淡银白，跟她身体底下正在走的善面的光线同一个色温。
她迈出门缝，门缝外面的台阶，头顶百来级台阶最上面晨光正在往下折。光折到中间的时候让善面接了一下。她站在门缝外侧，晨光从台阶底往上照到了她的脸。光碰到善面凝成的皮肤让接住了，没有再穿过她。她站在光里的轮廓第一次在地上投了一条影子。淡银白色。
三百四十年来的第一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银白影子在封将岩台阶上跟晨光的青白色混在一起，影子边缘让冲散了半圈。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影子跟着她往前走了半步。
“这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