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割掉我的时候，流了，它身上唯一会疼的东西就是它的血。”
她把手指翻过来指腹朝上，银蓝光点在指头前面自己跳了一下，跟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外层裹的那圈银白光的色调一样。
“这个人算不上抗体型，他身上流的是虚空祖的血，十二年前虚空祖从裂缝里掉了一滴血进水管，并非要感染他，而是找一个能替它疼的人，找了好久，找到的是他。”
她把桌上的老李血样从光谱仪槽里取出来，试管握在透明的掌心里，管壁碰着她善面凝成的手指自己微微泛了一层很淡的银白光，试管里老李的血被这层光照到的瞬间自己往外亮了一圈很细的银白。
“你看，血在等我，这滴血割下来的时候我在场，它认得我。”
弦把手从光谱仪上收回去搁在筝上，不是那七个音。她的手在筝颈上按了好一会儿，银弦七根都在晨光里泛着自己的光，林墨兰把频谱屏上的数据保存好合上盖子，豆腐房里只剩下光谱仪周期校准的低频嗡嗡声，弦的拇指按在第三根弦上。
往下拨了，第一个音不属于七个音里的任何一个，没有进石室，也不曾在封将岩底板上折回来，它是往外走的，从豆腐房门口往外走，贴着银杏树根绕了一圈，走到炭火架上绕了一圈没停，第二个音跟着第一个往外走，第三个到第七个是没有在石室里弹过的顺序，全部往外。
她在弹新曲子，341年来第一首。
刘婶在切豆腐，菜刀悬在砧板上落不下去了，砧板边上几块早上新压的老豆腐，刀锋贴在最上面那块的白面上停了好一阵，她的手指自己松了刀柄，豆腐板旁边的豆浆沫在磨盘边待着没往下淌，王胖子在炭火架前翻鱼，烤鱼架上滋滋冒油，每一小滴油星离开鱼皮那一下往外炸开一小撮，油星里裹着的那点虚空残余在琴声走过时自己缩了一圈，他没看见，火钳还搁在铁丝网上没抬起来，小圆在炒货店里嚼瓜子，门牙豁风，瓜子壳被他用舌头顶着往外吐，琴声从门口灌进去的时候他把瓜子壳卡在舌尖底下没吐出来，听完一阵自己嘟囔一句：“好好听。”
银杏树上的麻雀全停了，没有飞，是每只都停在枝上缩着脑袋往下看。
琴声停了，最后一个音在筝腔里绕了一圈从筒尾散出去，碰到炭火架的铁丝网弹了一下落在灰里，豆腐房里所有人终端上的检测值全降了一小截，残渣没有被净化，而是虚空祖的探测波往菜市场扫过来的时候，碰着这琴声，以为是自己的回声，残渣一齐把耳朵捂了。
林墨兰盯着频谱屏右侧新弹出来的一行校准吻合率，数字在屏幕上停着，冷蓝色的背光，她看了片刻，拿起铅笔。流程表背面写满了轨迹线，她把铅笔挪到最底下新辟出来的一行空格里，“基准源：弦，识别型，能把每一粒残渣还原到它本来的位置。”
铅笔放下，拿起终端，给零发了两个字，“成了。”
弦把筝搁回膝盖上，右手还在筝颈那个凹痕上按着，刚才弹新曲子的时候左手离开筝颈久了些，凹痕比平时深了小半丝，她低头看了片刻凹痕，抬头看林墨兰，林墨兰正把老李的试管拿回去搁进冷藏箱，管壁上弦善面凝出的指纹还留着一小圈，银光在管壁上亮了一下灭了。
“那滴血，疼了十二年，让他在实验室里自己待一会儿，他不习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