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林默把梧桐叶塞进外衣口袋,叶梗青的那一线已经回了不少,枯脉底下泛出一点活气。
白起在坡顶没动。他左手封在心脏碎片上,左腿黑纹从脚踝爬过膝头,又往胯骨去。他看着林默,灰白的眼珠在晨光里转了一下。
“你真走?”
“古坟岗交给你,”林默说,“外圈交给林墨兰的外勤部。你压了二十一天,再压下去也行。”
白起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蜷着,伸不直,朝着林默的方向点了点。
“门我替你看着,它要推,我先挡。”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默,看的是自己那只伸不直的手。看了两息,把手收回膝盖上,慢慢蜷好。林默都看见了,没戳破。
风在坡脚背好二胡,弓杆在晨光里晃出一道细金线,晃完就没入他衣领后头。
“走吧,”风说,“它等的是你。你在坡顶多站一秒,它多试一秒。”
林默没再回头,踩着草叶往坡下走。
车停在坡道下头。王胖子靠在车门上,炭火架搁在后座,架子上还躺着昨晚没烤完的那条鱼,鱼皮泛着油光,葱花粘在尾鳍上。他看见林默下来,把烟头摁灭在轮胎边上,拉开车门。
“坐好,回菜市场。”
弦先钻进去,占了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玻璃。阳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在她手臂上,银蓝从手腕爬到小臂,被晒得发亮,底下还托着一层善面的银白,两层光叠在一处。
苏小妹在另一边坐下来,身子坐得直,右手搭在林默腕间那圈青蓝守护纹上,指尖凉,搭上去就没动。
车动了。王胖子一路没吭声,左手握方向盘,右手食指在围裙边蹭了一下,又一下。那根让碎片烫过的手指,烫劲没散,藏在骨头里发痒。痒得怪。不疼,不肿,就是痒,痒在骨头缝里,挠不着,挠破了皮也够不着那个地方。他趁等红灯的空当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他把手指蜷进掌心,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车过第一个减速带,弦的额头在玻璃上轻轻磕了一下,没缩,重新抵回去。她看着窗外飞过去的树影,银蓝在她手臂上跟着窗外光一明一暗。
“它在长,”苏小妹忽然说。
林默低头看自己腕间,守护纹的青蓝在她指尖底下微微发烫。
“你看得见?”
“看得见,”苏小妹说,“她的银蓝比昨天厚了一层,你手上的守护纹也深了一线。你们俩的纹,在互相喂。”
互相喂。林默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弦长一分,他腕上的纹深一线。那要是弦哪天不在了,这纹会怎么样。他想到这儿就停了,没往下想。
他摊开右手,五枚契印在掌心并排,第六枚的位置空着,那道疤比昨天又淡了些。
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默哥,那缝真不扩了?”
“不扩了,”林默说,“它在试,试自己能撑多久。”
“撑多久?”
“撑到我推门那天。”
王胖子哦了一声,没再问。车进三环的时候,林墨兰的终端在苏小妹兜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屏幕上是联盟外勤部的布防图,古坟岗外围标了七个红点。
“她接手了,”苏小妹把屏幕转给林默,“白起一个,外勤七个,够堵一阵子。”
林默点头。
王胖子探头喊了一声:“默哥,那条鱼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