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终端收起来，抬头看炭火架方向。
王胖子在翻鱼。
动作跟平时一样稳，左手捏着鱼尾，右手拿铲，鱼皮在炭火上滋滋响，油滴下去炸出火星。翻完一面，他把铲在围裙上蹭了蹭，换下一面。一切如常。可就在翻鱼的间隙，他的右手停了一下，食指从铲柄上滑开，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停半息，又一下。那根食指，让碎片烫过的那根，指尖那层银灰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可它在那儿，洗不掉。从前他蹭围裙是为擦手上的油，蹭完就走，手上还沾着油腥味。这回他蹭完，手指在围裙上多停了一停，等那股痒散了，才肯松开。松开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又抬头翻鱼，那眼神躲了一下，像怕让人看见他在看。
林默站在隔间门口，没动。
他想起白起在坡顶说的话，第一块是烫，第二块是甜。胖子现在蹭的那根指头，已经不是烫了。
苏小妹从梧桐树那边走过来。她一夜没睡，眼下青了一层，可步子稳。她顺着林默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王胖子那根在围裙上蹭的食指，眉头动了一下。
“墨兰姐的报告到了？”
林默点头。
“零怎么说？”
“碎片是容器，”林默把终端递给她，“等一个频率填上去。胖子的火，能填。”
苏小妹接过终端，看完，没说话。她把终端还给林默，低头看自己掌心，六道命纹，四深两浅，两条浅的在那儿，一条已经写了名字。胖子一旦蹭到第三块，她烧的就不止是碎片了，烧进骨头里，连人带碎片一起烧。
“盯紧他，”她说，“他食指蹭的次数，从今天起我数。蹭到第十下，我出手。”
林默看她。
“十下？”
“十下以内，火味还没变。超过十下，甜就进骨头了。进了骨头，净化之火要烧的就不止是碎片。”
十下。林默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这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是她三百二十年用命换来的手感，她知道火味在哪一下变。把一个人的堕落折成能数的十下，听着荒唐。可眼下再没有比这更实的办法了。
苏小妹说完，把右手背到身后。
林默没答。他看着炭火架那头，王胖子又翻了一条鱼。这回他食指没蹭，可铲子换到右手的时候，停了一停。停的位置，刚好在那块铁盘盖着的地方上头。
油布底下的铁盘，鼓着一个小包。
晨光把炭火架的烟照成金色，飘过银杏树梢，飘向古坟岗方向。那边坡顶上，白起还坐着，他额头的混沌符号，在晨光里，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