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过古坟岗。”
三百四十年的老弓杆，知道怎么断才不疼。它没让风听见一声响亮的崩，只给了一声“咔”。
“今天它自己断了。”
林默看着那两截断弓。他想起风第一次见他，背的就是这把二胡，弓杆在风背上晃，晃出细金线。三百四十年，这根弓杆让虚空祖的雾气咬过，让雷劈过，在土里埋过三天，沾着001的血刨出来过，都没断。今天它自己断了，在屋顶，在夕阳里，在风拉完第三十六个音提弓拉第三十七个的时候。它挑了这个时候断。
“是它知道，”风转过头看林默，他的眼睛在夕阳里很亮，“我快用不上它了。”
林默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问，用不上是什么意思。可风的眼神让他问不出来。那眼神里没有怕，没有哀。林默在白起脸上见过这种眼神，在坡顶，白起说“被它替完”的时候。同样是交代后事的眼神。只是白起那个是沉的，风的这个，亮。亮得人更不敢问。
风把两截断弓揣进怀里。琴筒还搁在膝上，没了弓，二胡就剩半条命。他伸手拍了拍琴筒，拍得很轻，拍老朋友肩膀的轻。这把琴筒是001留给他的，当年001从封将岩石室出来，手里就拎着这把琴，连弓带筒，塞到他怀里，说了一句话，替我听着。风替他听了三百四十年，弓断了，听的事还没完。
“委屈你了，”他对琴筒说，“再等等。”
风从瓦楞上站起来，脚底没踩出声。他抱着没了弓的二胡，往屋檐边走。
走到屋檐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今晚别睡太死。”
林默抬头。
“虚空祖要给你看一样东西，”风说，“这次是礼物。礼物里包着刀。”
风没再解释。他踩着屋檐往下跳，落地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轻得跟猫一样。
林默坐在屋顶没动。夕阳已经沉了一半，另半边天烧成紫红。他低头看风刚才坐的地方，瓦楞上还留着一点体温，让晚风一点点吹凉。他把手搁在那块温瓦上，掌心贴着，等那点温退尽，才把手收回来。
礼物。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虚空祖给过的东西不少，掌心的手印，梦里的低语，桩桩件件都收着利息。这回它挑的日子也太准了。弓杆断的这一天，风说完那句话的这一天。礼物是真的，刀多半也是真的。他坐在瓦楞上想不出别的，只想了一点：今晚，不能睡太死。
晚风从屋脊那边卷过来，把瓦楞上最后一点风的体温吹散了。巷子底下，菜市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炭火架那头，王胖子的身影在油布底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天紫透了。第一颗星从屋脊后头冒出来，很淡，是还没黑透、星先来探路的光。
林默看着那颗星，想起风说的“礼物里包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