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数到了第十下。
清晨，王胖子从隔间出来，走到炭火架边。没系围裙，手里捏着铁盘。铁盘里三块碎片，两块旧的，一块昨夜新捡的。三块挨在一起，纹路同步爬了一下。
就那么爬了一下。
李雪站在银杏树下，保温杯攥得嘎吱响。她没去喊苏小妹。从昨晚苏小妹在梧桐树下摊开右手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定了，不用喊。她攥着杯子，手在抖，霜化了一层又结了一层。
王胖子端着铁盘往林默那边走。路过银杏树底下，李雪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他。是不想挡路。他从前打这儿过，总要回头喊一声“小雪你喝热的没”。
今天他连眼角都没扫过来。
李雪看着他背影，攥杯子的手又紧了一分。
林默在巷口。五天了，他都睡在巷口的躺椅上，怕一闭眼胖子就去碰第三块。昨夜还是没盯住。打了个盹，就一个盹的功夫。醒来天蒙蒙亮，炭火架那头有人蹲着，火钳拨炭灰。那声音他闭着眼都认得，跟自己心跳一样熟。跑过去，炭灰最底层翻了，碎片没了。
半息。就半息。
他后来站在巷口想这事，越想越冷。那半息里他梦见了虚空祖那只眼，瞳孔正中那点银蓝亮了一下。不是白梦的。它等在那儿，等他眨一下眼。他把这笔账记下了，跟掌心那枚手印记在一处。
王胖子走到他面前，站住。
铁盘搁在地上。从里头拿出那块第三块碎片，搁在自己掌心。
碎片没掉。
跟掌心长在一起了。银灰纹路顺着掌纹爬了半只手，从食指过手背，往腕子走。王胖子把手翻过来给林默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翻得很慢。怕人没看清的那种慢。从前他给人看新得的烤鱼夹子也是这副动作，一边翻一边说“瞧瞧，钢的”。
“默哥。”
林默看着他。
“我觉得我现在能打赢你了。”
声音很平，没有挑衅，像在说一件试过了、量过了、心里有底的事。
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前烤鱼的时候是散的，后来收了，现在亮了。亮的不是炭火。从皮底下自己往外渗的光，跟那层银灰一个色。
没说话。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善面银白在皮底下自己亮了一线。
王胖子把碎片攥紧。
掌心窜出一团火。
黑的。
黑火从他掌心冒出来，裹住碎片，又从指缝里喷出来，凝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砸过来。速度比他从前的火球术快三倍。轨迹不走直线，连翻几个跟头。火球过的地方，空气烧出一道黑线。
翻右手善面银白硬接。屏障在掌心往外撑开半圈。黑火撞上去。
没散。
贴着屏障表面往上爬。活物的爬法。火有脚，一伸一缩，顺着银白的纹路往上走。走到哪，银白就暗一线。
他从前挡过虚空祖的雾，挡过弦的七音，没挡过会爬的火。这玩意儿不像火。像一只手，在屏障上一寸一寸摸缝。手掌心里出了汗。他打了一辈子架，从来没让一团火逼出手汗过。
加大输出。善面银白从掌心往外推了一整圈，把黑火顶出半尺。黑火蜷了一下，又伸开，继续爬。再加。亮得发烫。一跳一推，一跳一推，推到第七下，黑火才灭。胳膊从肩到腕都在震，跟刚搬了两百斤货似的。
灭了以后缩成一缕黑烟，从屏障表面往下沉，沉进地里。地里留下一道细黑线。
那道黑线躺在两人中间。晨光照着，不反光。
低头看了一眼。七下。他挡了七下。可这七下没一下是冲着伤他来的。黑火每一记都砸在他必接的位置，接完就走。碎片在量他。拿他的屏障当尺，量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
王胖子站在原地，掌心还在冒黑烟。低头看右手，碎片还在，纹路没退，比刚才爬得更欢了。指尖那层银灰又深了，深到不用借炭火的光，自己就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