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妹没数三声。
紫火往前一送。
狐火直奔王胖子掌心的碎片。从她指尖窜出去,拉成一道细线,贴着空气,直直的。紫线走的路上没一点声响。
紫火撞上黑火。
两股火在半空绞在一起。绞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嘶鸣迸出来,刮过菜市场,刮过银杏树,刮过每一个探头看热闹的小贩。路灯”啪”地碎了。玻璃碴子落了一地。巷口几个小贩缩回摊子后头。小圆站在鱼摊后头,攥着一把炒货,眼睛瞪得老大。
嘶鸣没停。紫火跟黑火绞着,绞成一团,往上翻,又往下沉。两股火的颜色在绞的过程里混成一团说不清的色,紫里掺黑,黑里透紫。绞到最紧的时候,那团火忽然不动了,悬在两人中间半空里,颤,只颤不进也不退。苏小妹的指尖在抖,王胖子攥碎片的手也在抖,两个人隔着一团火,较着一口气。
王胖子惨叫。
碎片被抽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东西让一起拽走了。碎片在他掌心长了两天,纹路顺着掌纹爬过手背爬过腕子,已经跟他长在一起了。苏小妹的紫火贴着碎片烧,烧的是碎片跟王胖子长在一起的那层根。根让烧断,碎片往外走,王胖子觉得自己的半个身子也跟着往外走。他叫的是那半,叫得撕心裂肺。叫到一半,声音劈了,劈成两股,一股是疼,一股是不舍。疼是他自己的,不舍是碎片喂给他的。两股声音从同一个喉咙里挤出来,听的人分不清哪句是哪个他。
黑火从他的右臂往回收,收得很快,从腕子退回手背,从手背退回掌心,从掌心退回碎片。碎片让紫火绞着,从王胖子掌心往外拽。拽的时候,掌心的皮没破,可王胖子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连着骨头连着筋,让一起拽走了。
苏小妹的狐火顺着碎片纹路烧进王胖子体内。
她右手掌心朝下,六道命纹在紫火的光里排着。四条深的,早花过了,颜色沉进皮里。两条浅的,还亮着。她掌心一沉,两条浅纹里靠外那条,亮了一下,亮得很短,半息都不到,然后暗了。
暗了,用掉了。
暗下去的那半息里,苏小妹眼前黑了一瞬。黑里有东西流过去,很慢,三百二十年的日子,一页一页,从那道纹里过。她没闭眼。撑着。等那页翻完。翻完,眼前亮回来,市声涌回耳朵。她还站着。掌心的紫火还稳。
苏小妹的脸白了一度,是血色从脸上往下褪的白。可她的手没抖,掌心的紫火还稳着,顺碎片的纹路往王胖子经脉里走,走了一圈,把碎片残留的银灰纹路,从食指到手腕到肘子,全部烧尽。烧尽的银灰化成一缕细烟,从王胖子皮肤底下渗出来,飘上去,散了。
狐火退出来。
退出来的瞬间,王胖子掌心的碎片“咔”地一声,裂成了粉。粉是银灰的,从掌心往下漏,漏了一手,又漏了一地。碎片没了,连渣都没剩。王胖子掌心的纹路也没了,从食指到手腕到肘子,干干净净,一根银灰的丝都没留。
王胖子跪在地上。
右臂垂着,掌心朝上,空了。他试着运气。丹田里没东西。一丝都没有。攥了一下拳头,攥不紧,右臂的力气跟着火系一起走了,从肩往下,软得跟棉花似的。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从前烤鱼、翻铲、凝火球,是吃饭的家伙。
家伙没了。手还在。
他用左手去握右手,想替它攥一下。握上去,右手一点回应都没有。软的。凉的。像握着别人的手。
他抬头看苏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