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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绝境合围,古岗藏坟

陈砚秋语速极快,趁着枪声短暂停歇的间隙,快速说道,指尖熟练比划着山势纹路,将毕生土木经验脱口而出:

“老辈口诀:生土坚硬无杂色,熟土松散混灰炭,五花土下必有藏,白膏泥封是大棺。后山荒岗土层隆起,表层是普通浮土,底下混着五花熟土,草木长势异于周遭,是标准的汉代岗坡葬法!”

“汉墓多藏于半山岗坡,不占平川、不临绝壁,取龙脉环抱之势。这是辽西最典型的古坟形制,错不了!”

一番话落地,众人满脸震动。

他们不懂土木勘山、不懂盗墓辨穴,可他们信陈砚秋。

这个一辈子跟木头、石头、土层打交道的木匠,看山看土,从无差错。

石三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古墓盗洞能藏人,能带我们脱出合围?”

“不止藏身。”陈砚秋目光沉定,“墓下有空腔、有古道,乱世荒墓常年无人踏足,土层厚实、地势隐蔽,日军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弃城撤山,钻进坟地逃生。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枪声再次密集响起,敌人已经缓缓压缩包围圈,步步逼近城墙根。再拖延片刻,就算有生路,也彻底没机会走了。

黑塔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所有人立刻后撤!弃城!全速退回五顶山后山!石三断后射箭阻敌,狗子开路,晓宇、景山居中跟紧!”

命令落下,众人瞬间调整阵型。

石三转身蹲踞,连拉三弓,三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射倒三名靠前冲锋的伪兵,暂时逼退合围的敌兵。

林狗子提着双刀在前开路,不顾一切冲出城墙死角,朝着后山山道狂奔。

八人不再恋战,舍弃所有缠斗,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城墙阴影、荒草陡坡,拼尽全力往五顶山后山撤退。

“跑!他们要跑!”

王二顺一眼看穿众人意图,厉声大喊,“他们要回后山深山!全员追击!绝不能放他们进山!”

数十名日伪兵立刻调转方向,持枪紧追不舍,枪声、喊杀声、脚步声死死咬在身后,步步紧逼。

夜风呼啸而过,刮得耳边生疼。众人拼尽余力狂奔,身上伤口被剧烈拉扯,鲜血浸透衣衫,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无人敢停歇半步。

从灯火通明的沦陷古城街巷,一路奔逃至漆黑荒芜的五顶后山。

半个时辰后,八人踉跄冲上荒岗顶部,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依旧清晰可闻,距离荒岗已然不足百丈。

站在山岗之上,夜风更烈,荒草齐膝,随风狂舞。

众人喘息未定,纷纷看向陈砚秋,眼底皆是期盼。

此刻的后山荒岗,放眼望去尽是乱石衰草、断土残坡,荒芜破败,看不出半点古墓痕迹。

“陈师傅,在哪?古墓在哪?”林狗子急得额头冒汗,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已然能看见晃动的火把光影。

陈砚秋抬眼环视整座山岗,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山势、审视土层,木匠数十年勘土辨形的本事尽数施展。

他缓步走到岗坡正中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前,弯腰伸手,指尖插入土层之中,捻起一把湿土。

泥土微凉,掌心细细揉搓,颗粒混杂灰炭,绝非天然生土。

“就是这里。”

陈砚秋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

“此处龙脉环抱,前有浅溪绕腰,后有山体靠立,正是老话所说‘岗抱弯、水环腰,古坟卧寂寥’的绝佳葬位。表层浮土浅薄,下铺五花夯土,妥妥的汉代中小型平民陪葬墓。”

叶景山上前一步,望着平平无奇的土坡,低声疑惑:“汉墓大多有封土堆、残砖碎瓦,这里一片荒芜,为何毫无痕迹?”

“年代太久。”陈砚秋淡淡解释,目光始终落在土层之上,“千年风雨冲刷,封土被夷平,地表砖瓦被山洪冲尽,草木扎根覆顶,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寻常人走马观花,一辈子也看不出端倪,唯独勘土辨形的匠人,才能看出破绽。”

说话间,他抬手摸向身侧,方才混战之中,他悄悄捡了一根日军遗落的细钢探杆,是早年北方盗墓人常用的简易探土工具,短小便携,可探土层虚实。

他蹲下身,将钢杆垂直插入土中,双手缓缓下压、旋探。

一寸、两寸、三尺……

钢杆深入土层,触感层层变化。表层浮土松软,中段夯土坚硬,探至七尺深浅时,钢杆猛地一空,瞬间下坠半寸!

底下是空的!

“通了。”陈砚秋抬眼,声音沉稳,“七尺之下,便是墓道空腔。有完整墓室、甬道,空间足够我们八人藏身避险。”

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死里逃生的浊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

林狗子大喜过望,立刻蹲身徒手刨土:“太好了!我挖!赶紧挖洞进去,躲开这帮狗鬼子!”

“别乱挖。”陈砚秋立刻制止,“乱世荒墓土层松散,盲目开挖极易塌方。老规矩,浅盗取财不毁骨,开洞必顺龙脉行,要顺着墓道侧方斜向打盗洞,避主椁、稳土层、防浊气。”

他起身快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荒草乱石,快速规划盗洞位置:

“选西侧三尺,斜下打洞,顺着夯土缝隙开挖,不破坏墓室主结构,不搅动棺椁浊气,既能快速打通通道,又能杜绝塌方。”

此刻身后的火把光亮越来越近,追兵的呐喊声清晰入耳,已然近在咫尺。

黑塔握紧大刀,沉声道:“没时间精细打磨,速挖速进!我守外围,挡住第一波追兵!”

石三立刻蹲身,抽出随身携带的短铲,配合陈砚秋开挖盗洞。陆晓宇也立刻上前,徒手扒土,少年双手沾满泥污,拼命清理浮土。

夜色沉沉的五顶山荒岗之上,八名绝境求生的布衣义士,在千年汉墓之上,仓促开启了第一条乱世盗洞。

无人知晓,这座不起眼的荒岗古墓,不仅会救下他们的性命,更会彻底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往后的兄弟反目、财货纠葛、汉奸觊觎、家国博弈,皆从这一方地底古坟,缓缓拉开序幕。

而百米之外,山林道口,日军与伪兵的追兵,已然踏破荒草,全速冲岗而来。

火光漫天,杀机迫人,距离这座藏着千年秘密的古墓,只剩转瞬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