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背靠冰冷崖壁,身后是万丈悬空的山涧。
山风猛烈灌进袖口,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脚下不过三尺窄台,再退半步,便是碎石滚落、尸骨无存的深渊。
六名乡勇呈半弧围拢上前,枪口、刀尖齐齐锁定他周身要害。
为首持枪乡勇脸上挂着贪婪又残忍的笑,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步步逼近。
“陈砚秋,跑不动了吧?”
“王副官说了,抓你活口赏五十银元,死口也有二十。你乖乖束手就擒,少受皮肉之苦。若是负隅顽抗,今日便让你摔碎在这山底乱石堆里。”
其余几人跟着哄笑,气焰嚣张。
在他们眼里,陈砚秋已是笼中之鸟、崖边弃人。
前后无路,无援无兵,仅凭一把短刀,绝无翻盘可能。
枪声余震还回荡在山谷之间。
方才那一枪擦过肩头,撕开皮肉,温热的血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滴在崖边碎石上,瞬间被山风吹干,只留一抹暗沉的红。
疼意钻骨,可陈砚秋眼皮都未眨一下。
他没有看逼近的刀枪,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望向南山深处密林。
那里,陆晓宇已经带着三件汉陶,闯过关卡,彻底消失在山峦褶皱里。
值了。
汉陶在,山谷老弱的活路就在。
他孤身诱敌、以身入局,赌的就是这一刻空档。
收回目光,陈砚秋眼底最后一丝柔和褪去,只剩匠人常年开山凿石、与天争命的冷硬韧劲。
“想要我的命。”
他低声开口,声线稳得吓人,“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
“嘴硬!”
持枪乡勇面色一狠,抬手便将枪口再度抬高,直指陈砚秋眉心。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不肯投降,我便废你手脚,拖回去领赏!”
“砰!”
第二声枪响炸裂山谷!
硝烟骤起,碎石飞溅!
就在枪响瞬间,陈砚秋身形猛地一矮,借着崖壁凸起石棱侧身翻滚!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掠过,狠狠钉进身后岩壁,石屑轰然炸开!
常人在悬崖绝境,早已心神崩溃、腿脚发软。
可陈砚秋半生与山石土木为伴,熟稔山势落点、借力分寸、死角方位。
绝境于旁人是死路,于他,是唯一可借力的生路。
翻滚落地一瞬,他手中短刀顺势劈斩而出!
寒光掠空,快如闪电!
靠前一名持刀乡勇猝不及防,手腕直接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口,长刀脱手,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找死!”
剩余五人见状,怒吼着一拥而上!
刀棍齐落,风声呼啸,狭窄崖台瞬间变成生死搏杀之地。
崖边立足极难,稍有失衡,便是坠渊惨死。
陈砚秋不与众人硬拼蛮力,全程贴着岩壁游走,借力转身、借石格挡、狭路断招。
木匠手艺,藏的是分寸、稳劲、预判。
他每一躲、每一挡、每一刀反击,都精准卡在对手发力破绽之间。
短短数息,又两名乡勇负伤惨叫退下。
可对方人多势众、兵器齐全,轮番消耗之下,陈砚秋肩头枪伤撕裂更甚,体力飞速透支,呼吸愈发粗重。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前阵阵发昏。
为首持枪乡勇看准空隙,绕至侧面,枪口再度稳稳对准他的胸膛,眼底杀机毕露。
“我看你还能撑几时!”
千钧一发之际!
头顶山风骤乱,崖壁上方大片碎石突然簌簌滚落!
是方才连续枪击、剧烈踩踏,震松了悬崖表层的浮土乱石!
整片崖边土层,开始剧烈晃动!
“不好!要塌方!”
几名乡勇脸色骤变,瞬间慌神。
狭窄崖台本就悬空脆弱,此刻土石松动,立足之地随时会整片崩塌!
生死一瞬!
陈砚秋抓住所有人失神刹那,不退反进,猛地踏前一步,短刀直逼持枪首领手腕!
对方受惊之下本能松手,短枪脱手坠落,翻滚着坠入万丈山涧,连声响都来不及传回。
趁着敌阵大乱、众人慌于避险塌方的瞬间,陈砚秋不再缠斗,身形一旋,转身扑向崖壁一处隐蔽石缝!
那是他方才攀爬之时早已看好的藏身处。
石缝狭窄、凹陷靠山、避开塌方正面,是整片绝壁唯一的避险死角。
他整个人侧身一挤,彻底嵌进石缝深处,死死贴紧岩壁。
下一秒!
轰隆——!
崖边三尺平台整片塌陷!
大块土石带着方才几名乡勇的刀棍、散落碎石,轰然坠落深渊!
惨叫声、惊呼声、土石崩塌声搅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