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乡勇,两人立足不稳随土石坠山,剩余四人狼狈扑在后方稳固山道,满身灰土、惊魂未定,再也不敢靠近崖边半步。
惊魂未定的首领死死盯着空荡荡、只剩断壁悬空的悬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人呢?!”
“刚才的人呢?!”
整片崖台塌空,视野一览无余,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有人颤声开口:“难、难不成摔下去了?尸骨无存了?”
首领咬牙切齿,又忌惮崖壁余震,不敢上前探查,只能怒声嘶吼:
“搜!沿着崖壁山脚往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就算坠崖,尸体也必须找到!”
几人慌忙起身,忍着伤痛,跌跌撞撞朝着山下迂回搜查而去。
崖壁死寂,风声呜咽。
狭窄漆黑的石缝深处,陈砚秋死死抵着岩壁,胸腔剧烈起伏,一口腥甜血气卡在喉间,硬生生咽下。
肩头伤口撕裂剧痛,浑身脱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赌赢了。
以塌方为障,以石缝为藏,硬生生从必死悬崖,捡回一条残命。
但他也彻底被困。
上无登顶之路,下是万丈深渊,前路被乡勇封死,追兵正在山脚地毯式搜查。
短刀仅剩一把,伤势缠身、孤立无援。
他暂时活了,却依旧深陷死局。
……
与此同时。
南山深处,荒径无人。
密林遮天蔽日,秋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作响,荒草没膝,荆棘遍地。
陆晓宇独自一人,抱着怀里层层包裹的汉陶,拼尽全力一路狂奔。
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双臂死死箍着包袱,指尖用力到泛白、发抖。
方才关卡生死一瞬、枪响轰鸣、陈砚秋毅然引敌的背影,牢牢刻在他眼底。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不敢有半分松懈。
陈哥用命换来的生路,他若是浪费、若是失手、若是弄丢古物,便是辜负了一场舍命相护,辜负山谷几十条老弱性命。
少年心里清楚。
从关卡冲过来的那一刻起,他不再是跟在众人身后、需要被保护的小孩。
他孤身一人,身负最重的责任。
一路狂奔数里,彻底远离山道关卡,听不到追兵动静、听不到枪响人声,四周只剩荒山死寂。
体力彻底透支。
双腿发软,胸口灼痛,喉咙干得冒烟,肺部像火烧一般疼。
陆晓宇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靠着一棵老树干缓缓滑坐落地。
他小心翼翼将怀中包袱放在腿上,一层一层掀开麻布,确认三件汉陶完好无损、没有磕碰裂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动半分。
可下一瞬,巨大的惶恐与无助瞬间席卷全身。
深山茫茫,四顾无人。
身后是生死未卜的陈砚秋,前路是陌生无尽的荒山野岭。
没有弟兄、没有依靠、没有方向。
林狗子、石三、叶景山尽数分散,三路失联,生死未知。
偌大五顶山,如今只剩他一个少年,抱着整支残队最后的希望,困在无边荒山之中。
风过密林,影影绰绰,四周草木摇晃,像是藏满无数窥探的眼睛。
一路奔逃太急,他方才未曾细想。
此刻静下来才察觉——
这片南山荒林,太过安静,静得诡异。
山间虫鸣尽消,鸟兽绝迹,连寻常山风都带着一股阴沉沉的冷意。
不远处林间,隐约立着一座破败山庙,塌了半边屋檐,断柱残垣,隐在荒草密林之间,阴森萧瑟。
荒庙孤山,野径无人。
更可怖的是,耳边隐隐飘来细碎、诡异的流言碎语,像是远处村镇人声,顺着山风断断续续吹入深山——
“刘老爷病重,药石无医……”
“方士说了,需纯阳稚子,方能续命……”
“近日镇上孩童,频频失踪……”
风声断续,字句刺骨。
陆晓宇浑身骤然发冷,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
众人一路逃亡追杀,以为凶险只在乡勇刀枪、王二顺围猎。
却不知,宁远暗处,另一场吃人恶局,早已悄然张开巨口。
刀枪杀人,是明祸。
愚昧吃人,是暗毒。
明枪围困山野,暗恶蛰伏深宅。
少年孤身独坐荒山,望着那座阴森破败的古荒庙,望着沉沉无尽的山林夜色。
前路追杀未绝,暗处邪局已醒。
整座宁远的黑暗,才刚刚彻底铺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