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折在了最阴诡的人心算计里。
“你也进来。”
王二顺忽然回头，看向叶景山。
叶景山微微蹙眉：“我？”
“既然来做买卖，就进去逛逛。”王二顺似笑非笑，语气暗藏杀机，“老朋友久不见，正好，陪着我看看热闹。”
一句话，便是强行软禁。
他不信，他依旧不信。
他要把叶景山扣在眼皮底下，全程监视，但凡露出半点破绽，当场拿下。
叶景山心中瞬间权衡利弊。
拒绝＝直接暴露，坐实嫌疑。
答应＝入虎穴、入黑局、直面所有危机。
别无选择。
“好。”叶景山轻轻点头，“那就叨扰了。”
他挑着朴素货担，跟着王二顺的脚步，一步步踏入宁远老城最深、最暗、最肮脏的——古董黑市。
巷子幽深狭长，光线昏暗，两侧房屋低矮闭塞。
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尘土味、陈旧木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铜锈古物气息。
巷内两侧的铺面，看似破败寻常，实则内里藏乾坤。
字画、古瓷、玉器、铜器、旧砚，件件都是山野出土、民间收缴、来路不正的黑货。
往来之人，无平民百姓。
皆是城里乡绅管家、外地文物掮客、洋行暗线、豪强亲信、亡命贩子。
人人戴假面、人人藏心机、人人逐利夺命。
整条黑市，就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最深处一间密闭堂口，木门厚重、窗纸封死，戒备森严。
这里便是黑市中枢，也是冯敬山专门用来交易古物、对接洋行走私的私密据点。
堂口正中，坐着一名身穿绸缎马褂、面色阴白的老者，便是黑市掌事老掌柜。
此人不属官、不属勇，只听命冯敬山一人，经手全城所有黑货交易、古物倒卖、洋行对接。
见王二顺带人入内，老掌柜抬眼，淡淡开口：
“王头目，今日这般早，还带了人来？可是南山那边，得手了？”
王二顺抬手一甩，示意手下把陆晓宇押至堂中。
“得手了。”
他语气得意，高声道：“连夜围堵荒庙，截住五顶山余孽，缴获古墓真品三件。掌柜，你长长眼，看看是不是佐藤先生要的那种辽西汉陶。”
老掌柜眼神一亮，立刻起身：“快，拿上来！”
两名乡勇立刻上前，粗鲁地从陆晓宇怀中扯出层层麻布包裹。
布条散开。
三件古朴沉厚、纹饰斑驳、带着千年土沁的汉陶，静静摆在案台之上。
古色、古韵、古纹，一眼便知绝非凡俗民间器物。
老掌柜俯身细看，指尖轻轻抚过陶面纹路，眼神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几分。
“真品！地道五顶山汉墓耳室器物！”
他猛地抬头，神色凝重：
“王头目，你立大功了！佐藤先生连日催问古墓线索，苦苦不得，今日三件真品现世，足以锁定山陵墓址！”
王二顺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哈哈哈！我就知道！有这三件古物在手，不怕五顶山挖不空！不怕佐藤先生不满意！不怕冯老爷不重赏我！”
满堂皆贺。
人人称赞王二顺能干、机敏、立功。
无人在意堂中被绑的少年，无人在意他九死一生的坚守，无人在意这古物本是救命之物。
在这些豺狼眼里，人命最贱，古物最贵。
老掌柜快速将古物收好，转身道：
“我即刻通报冯公，即刻派人知会佐藤洋行。不出三日，洋行测绘队伍便可进山，全面勘探五顶山古墓群！”
一句落地，彻底宣判结局。
五顶山，不保了。
千年古墓，不保了。
山河文脉，不保了。
叶景山立在堂口一侧，静静伫立，全程沉默。
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他看似闲散旁观，实则脑中飞速运转，逼自己在绝境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古物被扣、古墓暴露、测绘将至、晓宇被俘、全城封锁、山谷绝境。
死局叠死局。
可就在所有人沉浸在立功喜悦、坐等赏功之际。
一直沉默垂首的陆晓宇，忽然猛地抬头。
少年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满堂豺狼，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你们要古物、要功劳、要银元。”
“可以。”
“但五顶山古墓之下，还有一座未被发现的主墓巨椁！”
一句话。
满堂死寂。
所有人瞬间转头，惊骇看向少年。
叶景山瞳孔骤然收缩。
心头巨震！
——这孩子，要干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