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恭维笑声，被陆晓宇一句话生生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少年身上。
老掌柜身子一顿，原本正要收拢陶件的手悬在半空，浑浊的眼珠骤然发亮，快步上前两步：“你说什么？主墓巨椁？”
王二顺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上前一把攥住陆晓宇的衣领，狠狠往上一提。麻绳勒紧少年的手腕，伤口撕裂，鲜血顺着绳股慢慢滴落在青砖地面。
“小子，这话可不能随口胡说！”王二顺咬牙，“你要是敢诓我，我直接把你拖出去打断双腿，扔去城外乱葬岗！”
陆晓宇脖颈被攥，呼吸滞涩，肩头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可他目光毫不避让，直视王二顺。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少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陈匠人当初只取耳室三件陶，就是刻意留着主墓。那墓室深埋山腹，规模远不是耳室可比，陪葬器物数不胜数，铜鼎玉璧，应有尽有。”
老掌柜连忙抬手按住王二顺的胳膊。
“二顺，先别动手！”他低声劝道，“若是真有主椁，那可是天大的造化，万万不能把人逼死。”
他转头看向陆晓宇，语气放缓，带着诱哄：“孩子，你仔细说说，主墓在五顶山哪个方位？入口藏在哪里？”
陆晓宇微微偏头，目光淡淡扫过案台上那三件汉陶。
“想要主墓的消息，不能白给。”
“哦？你想要什么？”老掌柜挑眉。
“两件事。”陆晓宇一字一顿，“第一，给狼洞沟山谷里的老弱伤员送粮食和草药。第二，把我身上绳索松开，我亲自带路进山。古墓凶险，岔道密布，外人进去极易迷路，甚至触发陷阱，除了我，没人找得到主墓入口。”
王二顺冷笑一声，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反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桌。
“哼，还敢跟我们谈条件？你一个阶下囚，也配讨价还价？”
“不谈也行。”陆晓宇缓缓垂下眼帘，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那你们就拿着这三件陶去找佐藤。只有耳室这点东西，洋商能给你们多少赏钱？可主墓一旦挖开，金银古物堆成小山，冯老爷、佐藤先生，都能分得盆满钵满。要不要赌一把，你们自己定。”
堂口角落里，叶景山静静站着，挑货的担子搁在脚边，双手藏在袖筒里，指尖微微收紧。
他一瞬间便读懂了陆晓宇的心思。
少年不是真的要出卖古墓。
这是诈。
用一句虚言，吊着这群豺狼的胃口，暂时保住自己性命。只要敌人还惦记主墓，就不会立刻杀他。顺带借送粮的由头，想给狼洞沟的乡亲寻一线生机。
可这招太过凶险。一旦王二顺起疑，当场严刑拷问，少年扛不住，假话说穿，便是死路一条。
叶景山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是一副看热闹的闲散模样，仿佛只是偶然跟着进来的无关路人。
老掌柜捻着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王二顺，低声商量。
“王头目，依我看，不妨暂且应下。若是真有主墓，咱们这笔买卖直接翻上十倍。就算这小子撒谎，等我们拿到山谷位置，再收拾他也不迟。”
王二顺皱起眉头：“送粮给药去狼洞沟？那可是残匪巢穴，万一趁机接济他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简单。”老掌柜眼露阴光，“粮食可以送，但派咱们的人跟着物资一同进山。明面上送粮，暗地里探查山谷布防，清点残众人数。等摸清楚谷里虚实，回头直接调集乡勇围剿，一举拿下狼洞沟。一石二鸟。”
王二顺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还是掌柜想得周全！好，就这么办！”
他再次转向陆晓宇，语气带着胁迫：“小子，我答应你的条件。三日内，粮食药材送到狼洞沟。但是你记住，敢耍半点花招，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陆晓宇面无表情：“一言为定。”
“来人。”王二顺扬声招呼门外乡勇，“先把他押下去，关进后院柴房严加看管，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私下和他说话。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能松绑。”
两名乡勇应声上前，推着陆晓宇往外走。
路过叶景山身侧的时候，少年脚步微顿，眼角飞快斜瞟了叶景山一眼。那眼神极轻，里面藏着一句无声问询：我这般行事，可行？
叶景山眼皮微垂，没有对视，只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