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刘善堂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冰冷。
“所有正道医术，尽数无效。我再静养下去，不出两月，必死无疑。”
他抬眼，直直看向主位的冯敬山，当众坦言。
“既然正道无路，我便打算，试试旁门路子。”
“旁门路子？”冯敬山眉峰微挑。
满厅人心头一紧，气氛骤然凝滞。
刘善堂语速缓慢，字字清晰，褪去所有玄幻虚言，只剩旧社会最真实、最肮脏、最愚昧的求生恶念。
“这段时日，我托人四处寻访，听闻山野乡野之间，藏有落魄方士。”
“不通神仙道术，不讲阴阳玄学。”
“专研禁忌偏方、罕见药引、歪道调理之法，专治各类久治不愈的绝症顽疾。”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令人发寒的疯狂。
“正道用药治人，药量平和、循规蹈矩。”
“这些乡野偏方，不走常理，用药霸道、药引诡秘，专以极偏、极烈、世人禁忌的法子强行吊命、固本续命。”
满厅宾客脸色齐齐一变。
旧社会乡野，人人心知肚明。
所谓方士禁忌偏方，哪里是什么医术，全是不择手段的害人邪路，多是伤天害理、悖逆人情的恶毒法子。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刘善堂继续开口，执念深重，字字冷血。
“我半生富贵滔天，家业万千，荣华未尽，基业未守。”
“我不甘心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活活耗死。”
“正道治不好我，我便用偏方。”
“寻常药引救不了命，我便寻世间罕有的烈性药引。”
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冰冷坦然。
“左右都是一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赌一次逆天吊命。”
这番话落地，满厅死寂无声。
所有人彻底听懂了。
刘善堂不信鬼神，不求玄学。
他只是惜命贪生、极度自私，为了活下去，已经愿意抛弃所有底线、礼法、良知，去碰世间最恶毒、最禁忌、最伤天害理的活人偏方。
冯敬山盯着他看了许久，眸底精光暗闪，全然不见意外。
连日城南孩童莫名失踪、乡野暗流诡异、城内无人敢查的怪事，瞬间有了所有答案。
所谓偏方续命，所谓禁忌药引。
皆是吃人活命的罪孽。
冯敬山心中通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刘兄慎重。乡野偏方多是害人之物，凶险莫测，恐加重病情。”
“加重又如何？”
刘善堂轻笑，笑得虚弱，却极致偏执。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
“但凡有一丝生机，哪怕是以命换命、以孽续命，我也认。”
他转头看向冯敬山，微微躬身，语气带着隐晦的请示。
“今日当众一言，还望冯公体谅。日后我寻访方士、调理身体，所用法子纵然不合常理，也只求冯公高抬贵手，不予干涉。”
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当众求允、索要作恶权限。
冯敬山沉默两息，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刘善堂在宁远深耕数代，人脉、田地、家底极厚，稳住此人，便是稳住半个宁远乡绅阶层。
区区民间偏方、些许暗流罪孽，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冯敬山缓缓颔首，声音平淡，一锤定音。
“人各有命，路各自选。”
“刘兄私事，冯某不过问、不插手、不干预。”
一句默许，绿灯全开。
自此，刘善堂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寻访方士、动用禁忌偏方、搜罗诡秘药引。
城南所有暗处罪孽，彻底无人管束。
满厅乡绅无人言语，人人心头发寒。
一场热闹喜庆的乡绅宴席，悄然变味。
豪强掌权，洋商窃脉，乡绅作恶。
宁远三座恶山，彻底成型。
市井看似安稳太平，暗处早已毒根深种。
那些陆续失踪的孩童、城南紧闭的深宅、无人敢查的暗流、即将铺开的禁忌续命局……
所有罪恶，皆从这场宴席、这句默许，正式拉开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