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敬山的目的，就是逼我们暴露。一旦我们主动出去猎杀暗哨，厮杀动静会引来外围了望的乡勇，暴露谷口大致方位。一旦我们按捺不住，分批突围，山下各村联保，路条管控严密，百姓人人自危，突围出去的人，很容易被保长、乡勇拿住，甚至被村民举报，落入圈套。”
“现在，只能隐忍，藏好踪迹，拖下去。同时，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摸清冯敬山这批密探的轮换规律、人员数量，找到这张搜山大网的破绽。”
山谷深处，传来几声伤病员压抑的咳嗽声，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那声音像是一记警钟。
伤病需要药，众人需要粮食，队伍需要喘息的机会。可如今，外面暗哨密布，每一寸山林都在被探查。狼洞沟的藏身之处，暴露的风险，一日高过一日。
山下冯府的书房内，烛火明亮。
冯敬山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份从山中送回来的简报，细细浏览。王二顺立在一旁，腰杆挺直，脸上带着几分亢奋。
“老爷，已经派出三十七组便装密探，分散探查五顶山所有山沟崖洞。陆续带回山中标记草图，已经排查过半区域。”王二顺躬身汇报，“只要继续搜下去，不出十日，定能找到残部藏身的山谷。”
冯敬山放下手中简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沉静，不见半分急躁。
“不必急着决战。”冯敬山缓缓说道，“持续派遣密探进山，不间断搜寻，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让谷里的人日夜惶恐，夜夜提防，不得安生。”
“他们躲在谷中，粮草有限，药材有限。长久紧绷警戒，人心容易溃散，伤病难以支撑。等到他们疲惫到极点，破绽百出之时，我们再集中所有乡勇，合围进山。那时，便是一网打尽的时机。”
王二顺微微点头：“老爷高见。另外，山头的了望哨已经全部就位，日夜监视山中烟火动静。只要山谷方向飘出大量炊烟，或是有人大规模移动，立刻就能察觉。”
“继续加派人手。”冯敬山淡淡吩咐，“告诉各组密探，不必硬拼，只需探查、标记、回报。若是偶遇对方暗哨，能避则避，首要目标是找到藏身处。一旦发现山谷确切位置，立刻传回消息，就地隐蔽，不得擅自进攻。”
“还有，传信给各村保长，严加看管进山出口。但凡看见陌生身影自山中出来，立刻扣押盘问，按通匪连坐之法警示全村。内外相扣，让这群残匪无处可藏。”
“是！”王二顺领命，转身退出书房，连夜安排增派进山的密探。
烛火摇曳，冯敬山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院墙，望向远方漆黑的五顶山轮廓。
他这一盘棋，层层递进。
先用联保连坐锁死村落，切断外援。再布下了望哨监视群山动静，遣散无数暗哨深入山林搜寻。
外面一张大网，里面无数细钩。
狼洞沟那股残部，困在群山之间，如同笼中之兽。
冯敬山的心思，不止是清剿山谷义军。
只要彻底平定五顶山，肃清山中所有反抗力量，整个宁远乡野，便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内。城内乡绅唯他马首是瞻，山野百姓受联保管制，再无人敢反抗他的政令。到那时，他便能从容配合洋商，继续推进五顶山古墓的勘测发掘。
而另一边的刘善堂，还在西跨院，沉浸在靠孩童精血续命的罪孽之中，正一步步，走向对亲生幼子下手的抉择。
城内的罪孽，城外的围杀，两条线并行拉扯。
五顶山的山林之间，危机如同秋草一般疯长。
狼洞沟里，每一个守谷的人都清楚。
平静只是暂时的。
山林之中，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搜寻他们的踪迹。暗哨无处不在，危机步步紧逼。
留给他们躲藏、筹谋、寻找破局机会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山风呼啸穿过山谷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催命的低语。
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合围之战，正在黑暗之中，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