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不能再送了！再往山里递东西，咱们全村人都要掉脑袋！”
黄昏，山坳里的矮屋之内，村民老栓攥紧烟杆，声音压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发抖。窗外就是村口的保长哨点，两名乡勇正挎着长刀来回巡走，联保连坐的铁律悬在所有人头顶，只要一丝破绽泄露出去，整座村子都要跟着遭殃。
这是卧牛岭，五顶山脚下最偏僻的小山村。
村子藏在两道山梁的夹缝之间，山道曲折难寻，远离主路，平日里极少有人光顾。也正因如此，在冯敬山推行联保连坐、封死所有山村通路之后，卧牛岭成了狼洞沟残部仅剩的对外通道。
村长老周，指尖捏着一卷用油布仔细裹好的纸条，眉头紧锁。纸条上写着从城里打探来的消息：冯敬山增派密探进山搜谷，王二顺正在调集乡勇，等待找到山谷入口就合围清剿。
他抬眼看向老栓，声音沙哑。
“谷里还有伤兵，草药早就断了。粮食也快见底，要是咱们再不送，山里那些人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是他们的命！”老栓急得额角冒冷汗，“冯老爷的规矩摆在那里，一村通匪，三村连坐！咱们村百十口老小，凭什么跟着送命？昨天邻村就抓了个偷偷给山里捎过干粮的汉子，当众杖责，还罚走了全村一半存粮！”
老周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凶险。
联保制度落地之后，各村保长互相监视，山道隘口全部设卡，进出村必须查验路条。冯敬山派出的便衣密探，不光往深山里钻，也混在各个村落，乔装成走商、流民，暗中打探有没有人私通山谷义军。
卧牛岭看着隐蔽，实则如同坐在火药桶上。村里有保长安插的眼线，家家户户私下说话都要提防隔墙有耳。每一次往狼洞沟送粮送信，都是拿全村老小的性命去赌。
可他忘不了前年。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乡绅上门催租，要把村里的孩童拉去抵债。是陈砚秋带人路过卧牛岭，留下粮食，赶走了催租的恶仆。后来他儿子被冯敬山的乡勇抓去服徭役，活活累死在修路的工地，尸骨都没能抬回来。
这份仇，他记着。这份恩，他也不能忘。
“我知道风险。”老周缓缓开口，把油布纸条塞进贴身的布兜，“所以每次都只挑月圆前的深夜，走那条废弃几十年的山涧密道。那条路藏在乱石堆里，外面的密探找不到。粮食也不会一次性多带，每次只背一小袋粗粮，混在柴捆里面。”
“可保长已经起疑心了！”老栓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几乎细若蚊蚋，“今早保长派人来村里清点存粮，问咱们秋收的粮食去哪了。还说，最近会派人来卧牛岭常住盘查。”
老周的脸色骤然沉下。
保长是冯敬山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心狠手辣。一旦被他盯上，层层追查，这条通往狼洞沟的密道，很快就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