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府的监视更是无孔不入。
西跨院院墙外面，日夜轮班有两个人蹲守。窗下、廊外，总有看似扫地、送水的仆役，实则全是冯敬山安排的暗线。
叶景山和谁说话、说了什么、夜里点灯到几时、写下什么文字，全部都会被禀报进书房。
哪怕只是和送药的伙计多说两句话，当晚管家就会前来盘问。
夜里，叶景山独坐灯下，想要提笔写密信送往德仁堂药铺传递消息，都得万分小心。
他必须等到夜深，确认院外暗线换岗间隙，借着微弱月光，把字条写在极薄的桑皮纸上，卷成细卷藏进竹制笔杆。一举一动，分毫差错都不能有。
他很清楚，冯敬山这一套手段，是层层设防，步步紧逼。
一边利用他熟悉山形的优势搜山，一边不停用凶险任务试探本心，同时布下密不透风的监视网，等着他露出破绽。
冯敬山不急着杀他。
他要一点点磨，一点点试。
要么逼叶景山真心斩断过往情义，彻底沦为对付狼洞沟的利刃；要么逼出破绽，抓一个“奸细”的实据，当众斩杀，以此震慑山野所有义军残部。
这日傍晚，一行人搜山归来，返回宁远城内。
刚入城门，迎面撞见几个被乡勇押着的山民，正是卧牛岭逃出来的百姓。他们一眼看见走在王二顺身侧的叶景山，脸色骤变，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原来你真的投靠豪强了！”一名中年山民红着眼，低声咬牙。
叶景山目光微微一顿，旋即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不能解释，不能相认，不能流露半分恻隐。
这一幕，被随行监视的乡勇尽收眼底，当晚就原原本本禀报给冯敬山。
书房之内，冯敬山听完回报，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今日面对旧识百姓，他没有开口庇护，也没有流露异样。”管家低声汇报。
冯敬山缓缓抬眼，眼神深沉：“没有破绽，便是最大的可疑。继续试。明日，安排一件更狠的差事给他。”
管家微微躬身等候吩咐。
冯敬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前日抓到一名狼洞沟的斥候，关押在牢里。明日带叶景山去大牢，由他来审问。若是他能亲手审问，拿到口供，便算是过一关。若是下不去手……”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其中杀机不言而喻。
消息很快传到西跨院。
夜色笼罩院落，叶景山立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指尖微微收紧。
又一场生死考验摆在眼前。
冯敬山的试探永无止境，罗网越收越紧。
城内每一步都是陷阱，每一句交谈都有人偷听，每一次差事都暗藏杀机。
他身处虎穴，孤立无援，背负叛徒骂名，在敌人的层层设防与不断试探之中，艰难寻找传递情报的机会。
而千里之外的狼洞沟，陈砚秋、黑塔等人，还在山谷之中日夜戒备，等待来自宁远城内的消息。只是他们所有人，此刻依旧认定叶景山已经叛变投敌，心底藏着难以释怀的怨怼。
一内一外，一明一暗。
城内步步杀机，山内严阵以待。
冯敬山的下一场考验，已经准备就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