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清理的第五天，童终于决定取一些那层灰白色沉积物的样本。
他没有大面积刮取，而是用一片极薄的石片轻轻刮下最表层的一小撮粉末，小心地包在一小片干净兽皮里带回了观测台。他把兽皮包摊开在石台上，对着洞口照进来的光仔细观察。
粉末颗粒极细，手感干涩，几乎没有任何气味。放在舌尖尝了一丁点——没有咸味，没有苦味，只有一种非常干净的微涩。云迩说这是草木灰和骨粉的混合物。童想知道比例。
他用温水兑了一点粉末在浅石碗里搅拌，静置片刻后观察到石碗底部沉积出了两层的迹象：上层是更细的、几乎呈乳白色的悬浮物，下层是颜色偏深的细碎沉淀。他又取了一撮干粉直接撒在炭火余烬上，瞬间燃起一小簇极淡的蓝白色火焰，然后迅速熄灭。
骨粉。
童在皮图边缘记下了这个观察结果。那层灰白色沉淀物确实是两种材料的混合，比例接近均匀，但草木灰的含量略高于骨粉。他在石槽底部看到的厚度在所有测量点都几乎一致，说明放置它的人确实经过了精心的平整。
他起身走到观测台外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那层垫材、石板、缝合线、骨粉草木灰基底、以及石槽东南角那枚他尚未确认用途的嵌入物——它们像是在说同一个句子，只是用了不同的词语。
傍晚风朔路过时，童把发现告诉了她。风朔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石阶的缝隙，停了一会儿才说：灰和粉混在一起铺底，要么是有人在完成某件事之后需要打扫干净痕迹，要么就是有人在开始某件事之前需要先垫一层不会朽坏的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两种可能，方向不一样。
童点点头。他也在想这个问题。那层灰白色沉淀物既像是终结之后留下的余烬，也像是奠基之前撒下的第一层根基。它安静地躺在垫材底下，不展露任何符号或文字，只是均匀地铺在那里，像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尚未落笔的台面。
那天晚上他坐在石台前，用炭条在皮图的边缘慢慢地画了一条线。那条线既不直也不弯，更接近一道从高处落下的水流在平面上自然散开的那种弧度。画完他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又写了一个字：两个字中间留着一点间距，像是同一个意思的两种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