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皮图边缘的字迹旁边多画了一小块土包的轮廓，土包中心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很小，几乎和炭笔的尖一样细。童站在石台前看了一会儿，没有擦掉那个箭头。
童把那一小撮兽皮包拿回观测台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点灯，在洞口最后一抹天光里把粉末倒在石碗里看了一阵。粉末在暮色中呈现一种极淡的灰褐色，颗粒极细，几乎像面粉一样容易飘散。他把碗举到鼻尖闻了一下，没有味道，没有灰烬的焦涩气，也没有尘土常有的那种干枯感——完全是中性的、沉默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捻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
入口是涩的，但很轻微，像舔了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石头。随即那点涩味迅速散去，口腔里没有留下任何余味。童咽了一下口水，舌尖残留的只有一种干净的、几乎可以说空旷的感觉。
他放下石碗坐在那里想了很长时间。他没有找到更好的解释方式来描述那种干净。他尝过很多种土、草木灰、烧过的兽骨、晒干的苔藓，每一种都会在舌尖留下某种残留的印记——咸、苦、酸、涩、或者泥腥。可这一撮粉末的滋味在入口后就彻底消失了，连一丝可供回味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后来把这一发现告诉了云迩。云迩听完想了想说：草木灰和骨粉烧过之后本来就不会留下什么滋味。你尝到的干净，可能就是那层东西的本意。
本意？童问。
云迩说：用烧过的东西铺底，就是在告诉以后来的人——这里没有藏着什么需要防备的东西。我们已经清理过了。
那天夜里童把石碗放在洞口外的石阶上让夜露浸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石碗底部积了薄薄一层露水，粉末已经被水完全化开，碗底只剩一层极淡的浅灰色渍痕。他没有去刮它，让石碗继续留在那里。
几天后他再去看时，露水已经干了，碗底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像一截被人写到一半就停下的句子。童把石碗收进了石台底层，没有洗。
【第2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