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粉样本的分析结束之后,谷底的清理工作暂停了三天。
没有人明确说,但大家各自放下了手头的工具,像是约好了一样。木没有再去碰他的岩锤,风朔把兽皮绳从石板四角解下来卷好了收进腰间,童每天清晨依然会去低洼地走一圈,但只是蹲在坑边看一会儿,不碰任何东西。
第四天傍晚,岩沿着北山南坡慢慢走下来,在那条浅谷的入口处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走进谷底,只是站在入口位置看着那片已经被翻动过的地面——石板被整齐地放在旁边的平地上,垫材重新覆盖在石槽上方,灰白色的沉积层在石槽的覆盖下继续沉睡着。
他在谷口蹲下来,用手指在面前的泥地上画了几条线。线很短,彼此不连接,像随手划过的痕迹。但他画完之后没有擦掉,起身沿着原路返回了北山高地。
第二天清晨,童再去谷底时,看到谷口泥地上那几条短线的走向,正好对应着他皮图上标注的几个关键点——石板四角与石槽卡榫之间的相对位置。岩画线的动作很随意,但那几条短线的落点位置准确,指向清晰。
童在谷口蹲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谷底,在石槽边缘坐下来。他从怀里取出皮图摊在膝上,用炭条在皮图边缘标注一个新记号——一条短横线下方缀着一个细小的圆弧。标记的是岩在泥地上画过的那个细节,并且把皮图上那些散落的标记连了起来。连完之后他退远看了一会儿。那些线条彼此之间没有完全闭合,有的地方留了明显的空隙,像是可以通向更远处。
那天下午,阿禾来到谷底,她绕着石槽慢慢走了一圈,在靠近低洼地边缘的那一侧蹲下来。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出的人工痕迹——一条被填平的旧沟槽的轮廓,宽度大约一个手掌,笔直地延伸到低洼地之外,像是早就熄灭了、只在泥土里留下几处断续的压痕。
阿禾顺着那道被填平的沟槽轮廓向前走了大约二十步,在一处覆满碎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弯腰拨开几块表层碎石,底下露出一段同样被填平过的旧沟槽延续段。
她没有继续往前拨。她直起身看了看那道旧沟槽延伸的方向,对照着记忆中崖壁上炭线条走向。那条沟槽的走向和炭线条的走向,在同一个长度区间内保持着一致的偏转角。她低头用靴尖在旧沟槽的末端点了一下,记下了点位。
她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没有说起那道沟槽。
但次日清晨童在皮图上发现了一道新的微痕——用钝了的炭条在皮图左下角轻轻画了一道浅线,线的弧度和阿禾笔下常见的弧度一致,起始于低洼地边缘,朝着东南方向延伸了大约一指的长度,然后收束成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