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汇聚点的第七天清晨，童、木和风朔三个人一起抬开了铺设在低洼地土包上的石板。
这一次石板没有完全离开石槽，只是平移了一道窄缝，露出石槽底部垫材的一角。童蹲在窄缝旁，双手把垫材的边缘轻轻掀起一截，用手掌压住，让风朔把一支细长的骨杆从缝隙中探了进去。云迩三天前打磨了这支骨杆，一端削尖，另一端钻了小孔，可以系上细绳用于测量深度。
风朔握紧骨杆的尾端，缓缓向下探入。起初几寸的触感很顺滑，骨杆穿过骨粉层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那层粉末虽然被压实过，但质地松散，骨杆很容易穿过它。
随后骨杆的尖端碰到了一个硬面。
风朔停了一下，轻声说：到底了。她松开握杆的手，让骨杆依靠自重垂直立在原位。那个硬面的深度与石槽外部地表的距离并不一致，中间隔了一层明显的空腔。
下面有空的。风朔把手缩回来，语气平稳，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等待很久的结论。
所有人围在坑边，没有人说话。那根骨杆安静地立在窄缝中，尖端抵着那个硬面，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轻轻点着地下，问了一个还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童蹲在坑边，低头看着骨杆露出地面的那一截长度。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那个空腔的大致厚度——大约两掌到三掌之间，足以容纳一个成人蜷身的大小。那个空腔的边缘应该不是天然形成的，因为骨杆探入时没有碰到任何碎石或岩屑，边缘的触感十分干净。
岩走到坑边，蹲下来，没有看骨杆，而是伸出手掌贴着石板表面停留了很久。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共振从骨杆尖端传导上来，像是那个硬面下方有某种极低频率的脉动正在缓慢地穿过岩层向上传递。那种脉动没有规律，间隔很长，像一颗埋在极深处的心脏，正隔着无数层泥土和岩石沉重地跳动。
低洼地中央的浅坑里，那根骨杆一直保持着垂直，像一个探针。
而坑边的人各自站着，每人都把目光投向那根骨杆，像是要看穿那层空腔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表层之下的寂静里，只有岩的掌心贴在石板上的那点温热还在持续传来回应——很轻，没有任何明确的内容，只是像在说下面并非一无所有。